這話誰敢接？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這跟指名道姓有什麼區別？
大概是他的語調太過平淡，不帶任何情緒，反而讓唐歲雪莫名氣短。她抿了抿唇，目光飄向窗外，努力地把心虛嚥進肚子裡。
司從嵐沒再說話。
路邊的樹枝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芽，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暖洋洋地鋪在兩人身上。
三月了，京市的春天雖然一貫來得晚，但終究還是來了。
等紅燈的時候，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陽光從她那一側照進來，幾縷碎髮散落在頰邊，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耳廓在光線裡透著薄薄的粉色幾乎透明，細細的絨毛都看得分明。
紅燈變了綠燈，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他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一刻鐘後車子從四環拐下去，駛入西郊那條通往璞園的路。兩邊的景色漸漸疏朗起來，行道樹從梧桐換成了銀杏，光禿的枝丫間偶爾能看見鳥窩。
璞園的灰牆便從樹影裡浮了出來。
車子減速透過大門，沿著那條通往停雲館的車道緩緩駛入。
漱石軒的飛簷、聽松居的漏窗、開闊的庭院和嶙峋的假山石從車窗外一一掠過，最後在停雲館門口停下。
章伯已經等在門口，看見車子便往前迎了兩步。唐歲雪推開車門下來，剛叫了聲“章伯”，章伯臉上便露出了笑：“小周來了。”
司從嵐繞過車頭，聽見這聲“小周”一眼掃過來：“她不叫那個名字。”
章伯楞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唐歲雪。
司從嵐眉梢微挑，帶了點看好戲的意味對她一偏頭：“自己跟章伯說。”
唐歲雪低眉順眼規規矩矩，“章伯對不起，我叫唐歲雪。歲歲年年的歲，雪花的雪。”
“歲雪。”章伯唸了一遍，“好，我記住了，小唐。”
唐歲雪跟在章伯身邊，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章伯，小狗呢？”
往常這個時候，那隻小金毛早就該顛顛兒地跑過來了。
“年前司先生把它送回去了。”章伯說，“司先生自己也沒在這兒住了，年沒過完就搬回了城裡。”
年前……
那是她走之後沒多久的事。
廊下的風帶著青磚和舊紙的氣息迎面撲來，熟悉的味道讓唐歲雪恍惚了一瞬，才抬腳邁了進去。
書房裡還是那股淡淡的芸香草味，混著老木頭和舊紙頁的氣息，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樣
她今天穿了一件廓形的深褐色連帽薄棉衣，裡面是薑黃色的針織衫，下身是一條淺軍綠色的工裝闊腿褲，褲腳卷著邊，腳上踩著一雙舊帆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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