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銀色鑲珍珠的髮夾就藏在這裡，靜靜貼著他的脈搏。
*
五月的時候，京市的槐花開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花垂在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地落。
李阿姨電話打來的時候唐歲雪正在實驗室跑資料。那邊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清了，落進耳朵裡又嗡鳴著，沒有轉化成意思，在腦子裡轉了幾圈才沈了下去。
沈曼青不太好了。
不是突然不行，前兩個月情況就在一點一點地往下走。
髖部骨折之後長期臥床，各項機能都在往下走，趙醫生上週在電話裡跟她說的時候很謹慎，用的都是“可能”“也許”“不排除”這樣的詞，像在鋪一條很長的路。
現在那條路到頭了。
唐歲雪從桌子前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撞上身後的櫃子，發出一聲悶響，她沒顧得上，拿起手機就往外跑。
經過走廊時帶翻了門口一把靠牆的摺疊椅，又在下樓時踩空了一級臺階，手撐在扶手上按一下溼漉漉的手印。
從實驗室跑到校門口這一段路她跑過無數次，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每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
快跑到主樓時，她被路上的減速帶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幾步，有人一把扶把他住了。
“師妹，沒事吧？”一張明豔的臉湊到她面前，眉眼間帶著關切。
唐歲雪恍惚中抬起頭，覺得好像見過這人又好像沒見過，但她沒有心思去辨認。那句“沒事，我要去打車”說了兩遍才發出聲音。
扶著她的姑娘沒鬆開，反手把旁邊一個高個子女生一拽，“師姐，走，我們送師妹出去打車！”
林墨被拽得一個趔趄，跑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嘴裡開始罵罵咧咧：“時從意你是不是想謀篡我在師門的地位？把我摔嘎了你就是大師姐了是吧？”
時從意的耳朵從來聽不進這些嘰裡咕嚕，嘴一張就開始跑火車，“師姐你腿這麼長，劈個叉能從東門到西門，摔不著。”
這說的是正常人類嗎？長成這樣的是妖怪吧？
林墨對這種胡說八道免疫成自然，冷酷無情地哼了一聲，“下回讓你老公出差把你也帶走，一天天議的往我這兒蹭，我還得管你飯！”
她嘴上這麼說，腳下卻沒停，跟著時從意一左一右陪著唐歲雪跑到了校門口，攔了一輛車把人塞進去。
關門前時從意又彎腰往裡看了一眼，“師妹，你一個人行不行？”
唐歲雪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喃喃地說了一句“謝謝”。時從意笑了一下，把一張不知什麼時候掉的校園卡塞回了她手裡。
車開出去時她看向窗外，路邊的槐樹已經綠了，枝密密匝匝地交疊在一起。
風吹過來沙沙地響，彷彿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說話。
回到夷城，沈曼青已經被轉到了安寧病房。
老太太瘦了很多，躺在白色的床單上像一小片被風吹皺的花。眼睛閉著，呼吸很輕。
這一臺走了一輩子的鐘，終於快要上不動發條了。
唐歲雪在床邊坐下來，握住沈曼青的手。就像沈曼青在她十五歲那年握住她的那樣，緊緊地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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