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屋的王世安還在燈下對著幾篇範文做最後的強記,眉頭緊鎖,嘴裡唸唸有詞。
見秦浩然這般早就寢,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秦兄,你…這就睡了?不再看看?”
秦浩然在閉眼回應:“該準備的,這些日子都已準備妥當。此時再臨陣磨槍,心神不寧,反易生混亂。
不如養足精神,明日方能頭腦清醒,從容應考。你們也早些歇息吧。此時再看,益處有限,不如以飽滿精神赴考。”
對面床鋪的顧有信聞言,沉吟片刻,輕聲道:“秦兄言之有理。”
說罷,也吹熄了自己案頭的油燈。
王世安看著三位同窗,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已被翻得卷邊的書頁,終是吹滅了燈休息,沉入了黑甜的睡鄉。
七月十五,三更剛過(約凌晨三點),便傳來梆子聲。
參加升堂考試的學子紛紛起身,排隊等侯檢查。
考場設在彝倫堂大殿。
此時殿門大開,數百張考案早已整齊排列,案上備有統一的官制試卷紙、墨錠、硯臺、毛筆,以及一盞小小的油燈。
入場程式嚴格。
監生們在堂外按名單列隊,經監考的學正,學錄等官員核對身份,搜查有無夾帶後,方能入場,按號尋座。
且有執戟軍卒立於堂外廊下看守,嚴禁交頭接耳。
秦浩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靜靜等待。
寅正時刻(約四點),主考官,國子監祭酒周大人、司業劉大人,在一眾教官簇擁下步入大堂。
祭酒周大人年約五旬,三綹長髯。
司業劉大人稍年輕些,氣質儒雅。二人於正前方主案後落座。堂外鼓樓傳來三聲沉重的鼓響。祭酒周大人沉聲開口:“開考。”
有吏員開始分發試卷。
秦浩然接過,展開。
題目赫然在目:“‘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大學?傳十章》)試申其義,並論當世理財之要。”
題目出自《大學》,是經典的理財治國論述。要求申其義,即闡釋經文字意。更要論當世理財之要,這便是聯絡實際,考校見識了。
漕運所見所聞的損耗,市井牙行的盤剝,農工生產的艱辛,官府賦稅的輕重…這些平日留心積累的見聞,此刻化為鮮活的論據,在腦中紛至沓來,等待篩選與組織。
在稿紙上寫下草綱。
最後鋪正試卷,提筆醮墨,於卷首恭楷寫下:“臣對:夫治國平天下,莫先於足食足兵。而足食足兵,必本於生財有道……”
午時,有雜役送來簡單的飯食清水,秦浩然匆匆用了一些,便繼續推敲文稿,修改字句,著寫正卷。
字跡工整清勁,結構端嚴,卷面整潔,無一處塗改汙跡。
申時末(下午五點),日影西斜。秦浩然終於落下最後一筆,輕輕擱筆,吹乾墨跡,將試卷從頭至尾細讀一遍,確認無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