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守謙站在他身後,望著那些奔跑如飛的民夫,忽然感嘆道:“府尹,下官算是徹底服了。您這一手,比派一百個監工去吆喝都管用。”
“人這一輩子,圖的無非是兩樣東西,利與名。利是銀子,名是面子。你給足了利,又護住了面子,他自然肯為你賣命。你若只知催逼盤剝,把他當牛馬使喚,他面上不敢說什麼,心裡早就把你祖宗八代都罵遍了。
河道越挖越深,淤泥越堆越多。
兩岸隆起兩道長長的黑土山,最高的地方己經有一人多高。
淤泥在太陽下暴曬幾日,表面幹了一層,裂開了紋,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這味道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住在附近的百姓苦不堪言,有人捂著鼻子跑到工地來罵,有人乾脆寫了狀子遞到順天府衙門,說河道淤臭熏天,民不聊生,請府尹大人做主。
衙門裡的書吏把狀子收了,送到秦浩然的案頭。
秦浩然翻了翻,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對那書吏說:“你讓人去貼一張告示。”
告示是這樣的:“淤泥久曝,腐熟之後乃上佳肥料。京城百姓,凡願取用者,自備車牛,免費搬運。運至城外指定堆肥處,所得肥料與官府對半平分。先到先得,取完為止。”
告示貼出去的第一天,無人理會。
百姓們將信將疑。有人說:“官府的話能信?別是騙咱們去白乾活。”
也有人說:“那臭泥巴能當肥料?別把莊稼給燒死了。”
秦浩然不急,只讓人把告示多貼了幾處,又派人在工地上守著,等著第一個上鉤的人。
第二天,還真來了一個。
是個五十來歲的菜農,姓王,住在東門外。
是個老實本分的人,種了半輩子菜,地裡的肥總是不夠用,年年要從糞場買,花不少冤枉錢。
這回看到告示,心裡琢磨了一夜,最後咬咬牙,趕著自家的老牛車來了。
老王站在淤泥堆前,詢問官吏:“大人,這淤泥…真的免費嗎?”猶豫著不敢動手。
秦浩然正好在工地上巡查,聽到這話,走過來笑道:“當然,本官給你作保。”
老王將信將疑地裝了一車,拉到城外堆肥處。
按告示上說的,官府留一半,他分一半。
當天回去就把那半車淤泥混在糞肥開始發酵起來。
老王不願意錯過,立刻開始叫人幫忙搬運,訊息不脛而走。
第三天,來了十幾輛牛車、二十幾輛手推車。第西天,牛車翻了倍,連驢車、騾車都來了,還有人借了鄰居的車,一趟一趟地拉。
到了第七天,兩岸堆積如山的淤泥己被搬得差不多。
鄭守謙站在空蕩蕩的河岸上,目瞪口呆。
“大人,這…這分文不花,淤泥就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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