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帶著承博在工地上走了一圈,指著那些挖好的地基、堆成小山的磚石木料、挖了一半的水渠,一樣一樣地給他講。
“這是主街的地基,深五尺,寬三丈,能並行兩輛馬車。”
“這是商鋪的地基,深三尺,規劃了二百間鋪面,將來是最熱鬧的地方。”
“這是水渠,貫穿整個北城,既能排水,又能防火。”
秦承博跟在叔父身後,聽著叔父的講解,看著眼前這片荒涼而廣闊的土地,腦子裡那些從書上看來的、從公文裡讀到的知識,一下子變得鮮活了起來。
明白了,什麼叫“見過,方有識”。
除夕那天,秦家上下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團圓飯。
秦遠山坐了首席,秦守業次之,秦浩然作陪,秦禾旺、秦鐵犁、秦河娃分坐下首,秦承博、秦承翰、秦承淵,秦承昭坐在末座。
兩桌酒席,男眷女眷分開坐,中間隔了一道屏風,屏風那邊不時傳來陳氏、徐文茵、張春桃的說笑聲。
秦浩然親自給秦遠山、秦守業斟了酒,又給在座的每人倒了一杯,舉杯說了幾句祝福的話。
正月初一,朝賀大禮之後,秦浩然回到家中,把秦承博叫到書房。
“承博,明日你去會館,給同鄉們拜個年。”
秦承博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想起上次在會館裡的經歷,想起那些同鄉們的恭維和吹捧,想起自己差點又飄飄然的樣子,心裡有些發怵。
猶豫了一下,低著頭說了一句:“叔父,侄兒…不想去。”
秦浩然看著他,沒有說話。
秦承博怕叔父誤會,連忙解釋道:“叔父,上次的事,侄兒己經知道錯了。那些同鄉們…侄兒怕自己再去,又被他們捧得找不著北,萬一又犯了錯…”
“承博,你且聽我一言。一個人,在官場上,在仕途上,單槍匹馬是成不了事的。你再有本事、再有才華,若是沒人幫你、沒人扶持,到頭來也是孤掌難鳴,寸步難行。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這話聽著像算計,其實不是。不是讓你攀附權貴,也不是讓你巴結逢迎,而是人情世故,是處世之道。
你不去結交別人,別人自然也不會來結交你。
你不去拜年,人家縱然口中不言,心中難免多想。只道你一朝登科,便輕慢鄉誼、目中無人,這份隔閡一旦生出,日後行事便多有掣肘了。”
秦浩然看出了他的猶豫,語氣放得更加溫和了些:“我深知你心中所憂,無非是擔心再被浮華奉承迷了心智,再度為人所利用,可是?”
秦承博抬起頭,看著叔父,點了點頭。
“心生忌憚,並非壞事。常懷警醒之心,才可守得住本心。明晰過往過錯,方能砥礪自身。
你銘記前車之鑑,便是有所成長。但若是因畏懼出錯,便閉門謝客、與世隔絕,遇事一味退縮,這便不是謹慎,而是逃避了。”
秦浩然伸手拍了拍侄兒的肩膀:“承博,你正當年少。人這一生,年少時經歷些磕碰過錯,再正常不過。失足無妨,貴在覆盤自省,學有所得。我有兩句話贈予你: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盡信老人言,終身未向前。
尊長的教誨理當聽取,卻不可事事照搬,為人處世,終究要有自己的判斷與主張。我對你寄予厚望,相信你必會日漸成熟。明日便去會館,向諸位同鄉登門拜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