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不想讓人看
第二天一早，清禾被鐘聲敲醒了。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穿過石牆和木窗，直接灌進耳朵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腦仁上輕輕彈了一下。清禾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坐起來。
她在青雲宗的第一個早晨。
同屋還沒回來。昨晚那張左床還是空的，草蓆上的小包袱紋絲未動。清禾不知道這位室友是誰，也不著急知道。
她穿上昨天領的灰色短褐，把腰牌系在腰間，出門往雜役處走。
雜役處管她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孫，大家都叫他孫管事。他看見清禾的短髮愣了一秒，然後迅速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表情，把她分配去藥田拔草。
藥田在宗門東側的山坡上，一壟一壟的，種著各種清禾不認識的草藥。
有些草藥在發光，有些在冒煙，有一株紫色的草周圍三尺寸草不生。
清禾蹲在田壟裡，一邊拔草一邊觀察那株紫草，直到孫管事在遠處喊了一聲讓她專心幹活。
午飯在大食堂解決。外門弟子的食堂比青石村的飯館大十倍，幾十張長桌排成幾排，打飯的視窗有三個。今天是清粥、雜糧餅、煮青菜。
她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對面坐了一個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女孩扎著雙丫髻，臉圓圓的，看到她坐下來立刻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是昨天新來的那個？叫林清禾對不對？我叫陸雪。你怎麼頭髮這麼短？”
清禾咬了一口餅，等嘴裡的東西嚥下去了才回答：“剪的。”
陸雪等了等，發現沒有下文了，也不惱，換了個話題繼續聊。
她說她是去年入門的，住清禾隔壁那間石屋，來自南邊一個小鎮，家裡開了三代靈材鋪子。她說話語速比阿螢還快，清禾聽得有些吃力，但大概意思能懂。
吃到一半，陸雪忽然湊近了，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昨晚有人在你門前站了好久。”
清禾的筷子頓了一下。
“別誤會，不是找麻煩的。”陸雪擺擺手，“是寧遠。寧師兄。他在你門口站了至少半盞茶的工夫，然後就走了。”
清禾沒說話，繼續吃飯。
食堂裡鬧鬨鬨的，百來號人一起吃飯，碗筷聲說話聲混成一片。沒有人多看她一眼，一個雜役弟子在這裡就像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連一圈漣漪都激不起來。
下午繼續拔草。
拔到太陽西斜，藥田的雜草清完了一大半，清禾的腰已經酸得快直不起來了。孫管事檢查了一遍，難得地點了點頭，讓她收了工。
她沒有回石屋，而是在宗門裡走了走。
外門的地盤不大不小，除了弟子住的石屋區、吃飯的大食堂、幹活的各處雜役場地之外，還有幾個她沒去過的地方。其中有一個地方孫管事特別提過——藏書樓。
“外門弟子每月可以進去一次。”孫管事當時的原話是這麼說的，“但雜役弟子進去了也看不懂，不如多幹點活。”
清禾對“看不懂”這三個字有一種本能的逆反心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