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樓在外門區域的北角，一棟兩層的石樓，比周圍的建築都要舊一些。
門口坐著一個打盹的老頭，清禾走過去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抬，只伸出一隻手來。
清禾把腰牌放到他手裡，他摸了一下就還給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進去。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一排排水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每層都塞滿了書。有紙質的，有竹簡的，還有一些刻在獸骨和石板上的。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和灰塵的味道，陽光從高處的窄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書架之間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帶。
清禾沿著書架一排排看過去。大部分書名她不認識，但有一些封面上刻著符號——和測靈石上的符號屬於同一套體系。
這套符號，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某種通用文字，不同於日常口語的書寫系統。相當於這個世界的學術語言。
她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卷最薄的竹簡，攤開來看。裡面有一半以上的字她都不認識，但有一些重複出現的符號她已經在靈材鋪子和宗門界碑上見過了。
她用指腹輕輕描過那些刻痕——每一道都很規整，深淺一致，不像是手工刻的。
她把這卷竹簡放回原位，又在旁邊翻了幾卷。大多數是功法的基礎理論，什麼“煉氣入門”、“靈氣導引術”，內容對她來說太陌生。
但有一卷殘破的皮紙引起了她的注意，皮紙的邊角被火燒過，捲成一團塞在書架最底層。清禾把它撿起來，吹掉上面的灰，勉強辨認出首頁的幾個字。
“......異象錄。”
她翻開第二頁。豎排的文字缺失了大半，只剩下隻言片語，但有幾個詞跳進了她的眼睛——“測靈石”、“灰色”、“五行之外”、“體質異常”。
清禾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把皮紙攤開，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大部分內容已經被燒燬了，保留下來的只有幾行。
第一行寫的是：“......三十二年，有散修至宗門外門求測，石現灰色，眾皆以為石壞。後百年，其玄孫入門，石亦現灰色，始知非石之故。錄此異象以俟後來者。”
第二行後面被燒掉了一大段，只剩最末一句：“......灰質非空，別有——”
後面的字沒了。紙的邊緣是一道焦痕，整整齊齊地截斷了句子。
清禾站在原地，把那幾句話反覆看了三遍。然後她把皮紙輕輕卷好，放回書架底層原來的位置。
從藏書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那個打盹的老頭還坐在門口，姿勢和進去時一模一樣。清禾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前輩。”
老頭沒睜眼。
“那捲異象錄，後面是被燒掉的嗎。”
老頭動了一下。他慢慢睜開一隻眼，用那種半睡半醒的渾濁目光看了清禾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不是燒掉的。”他說，“是有人不想讓人看完。”
說完就不再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