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怕什麼?”清禾問。
秦老伯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在聽到這些之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問它的弱點。
“怕......”他想了想,然後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說,“光。”
“光?”
“不是太陽光。”他擺了擺手,指了指頭頂的太陽,“太陽光它不怕。白天它不出來,不是因為光,是因為它在睡覺。我怕的是火。”
他做了一個火苗跳動的手勢:“不是篝火那種小火,是要很大很大的火。那次我們能活著回來,就是因為在山腰上放了一把山火。它怕火,退回去了。但那是用整座山的樹換的。”
清禾把這個資訊牢牢記下。火——這是目前唯一已知的有效防禦手段。
不過秦老伯的描述中存在一個明顯的疑點:他說它怕火,但第一次見面時他又說它晚上會下山吃人。
如果火能驅趕它,那為什麼不在村子周圍佈置常燃的篝火?除非它害怕的“火”並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某種需要特定條件才能產生的東西。
“它什麼時候會再醒?”她又問。
秦老伯搖了搖頭:“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再過五十年。沒人知道它在等什麼。”
他站直了身體,那根被他摩挲許久的煙桿終於被他擱在了一旁的石臺上。他用那雙被歲月磨得有些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盯著清禾,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女娃,我不管你從哪裡來,也不管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但在這村子裡,有一條規矩你得記住。”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是那種不容商量的斬釘截鐵,“不要一個人上山。如果你非要去,來找我。我帶你去。”
清禾點了點頭,認真地應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她一邊走一邊在腦中整理今天獲得的所有資訊。
山主、休眠週期、攻擊模式、可能的弱點——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初步的危險評估模型。
根據這個模型,目前村子處於相對安全的休眠期,但風險是隨時可能變化的。下一次甦醒的時間是未知的,這是一個最大的不確定性變數。
走過村口的時候,她遇到了阿螢。阿螢正蹲在路邊和一個老婆婆說話,看到她過來,立刻站起來,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清禾對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阿螢鬆了口氣,和老婆婆道了別,快步跟上清禾,走在她的旁邊。
她沒有問清禾和秦老伯聊了什麼,只是安靜地陪著,時而指著路邊的花草說一兩個詞,像是在用這些細碎的日常把剛才那些沉重的話題沖淡。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阿螢忽然拉住清禾的袖子,指了指天邊。
清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青山的方向,一團濃重的烏雲正緩緩地壓下山頂,像是墨汁滴進清水裡。山巔的輪廓在烏雲中若隱若現,偶爾被一道無聲的閃電勾勒出鋸齒狀的邊緣。
“要下大雨了。”阿螢說,“山裡的雨,有時候一下就是好幾天。”
她拉著清禾進了屋,開始手腳麻利地收院子裡晾曬的東西。清禾幫著她一起收,把那些半乾的衣物和野菜乾全部搬進屋簷下。
等她再抬頭看的時候,雲層已經徹底吞沒了山尖。那座青色的山在烏雲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安安靜靜地趴在所有人的視線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