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出去。”他說。
“我知道。”
安靜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人的腳步聲。人的腳踩在泥地上是一種聲音——悶的,沉的,帶著泥水被擠壓出來的那種輕微的噗嘰聲。這個聲音不一樣。它更輕,更分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地上拖行,又像是有很多隻腳同時在走。
聲音從村口方向傳來,慢慢地、慢慢地往村子深處移動。
清禾屏住呼吸。
腳步聲經過秦老伯的小屋時,停了一下。
門板外面,大概三四步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呼吸。不是人呼吸的聲音——人的呼吸是均勻的、有節奏的。這個呼吸聲是溼的,帶著一種黏膩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翻攪。
清禾盯著門板。門板是木頭做的,不算厚,有幾條縫。從縫裡能看到外面是黑的——不是夜空的黑色,而是一種更深的、不透明的黑。有什麼東西擋住了所有的光。
那個東西在門外停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繼續往村子深處走去。
秦老伯慢慢鬆開手裡的刀柄,手掌在褲子上擦了擦,全是汗。
“它進村子了。”他用氣聲說,“第一次。以前它只在村子外面。”
清禾沒問這意味著什麼。問了也沒人能回答。
夜剩下的部分,沒人再尖叫。
也沒有人再睡著。
天亮的時候,清禾推開了門。
雨後的空氣冷得刺鼻,泥地上一片狼藉。樹枝、瓦片碎片、不知道從哪裡衝來的枯葉,亂七八糟地散在路上。
村路上有一道痕跡。
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至少第一眼看不出來。只是一道拖痕,從村口方向一路往村子中間延伸,在泥地上留下了一條寬約一人寬的凹槽。凹槽的邊緣很光滑,不像是被粗糙的東西拖出來的,更像是有什麼光滑的、巨大的東西貼著地面移動過。
秦老伯蹲下來,用手指量了量凹槽的寬度,然後站起身,沿著痕跡往村子中間走。
清禾跟在他身後。
他們經過大柳樹,經過飯館,經過村長的大屋。那道痕跡一直延伸到村子最中心的位置,然後忽然轉向,往山的方向去了。
而在痕跡轉向的位置,清禾看到了衣服。
一件粗布上衣,和一隻鞋。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鞋放在衣服上面,像是有人故意擺好的。衣服上沾了泥水,但沒有血跡,也沒有破損。
秦老伯站在那堆衣物前面,沉默了很久。
“是她。”他說,“老李家的媳婦。”
清禾看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她寧願看到血跡,寧願看到撕扯的痕跡,寧願看到任何能證明這是一場普通的野獸襲擊的證據。但不是。不是野獸。野獸不會把衣服疊好。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