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放下筷子。
兩個人。
一夜之間,兩個人。
阿螢抬起頭,看著清禾,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觸碰一個危險的話題。
“你害怕嗎?”
清禾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怕?她當然怕。昨晚聽到尖叫的時候,她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門外有東西在呼吸的時候,她的手指已經僵硬得幾乎握不住蓑衣的邊。這是身體的反應,不經過大腦,不受理性控制。
但除了怕,她腦子裡還有別的東西。
比如那道光滑的拖痕。比如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比如秦老伯說的那句話——它只是來拿該拿的東西。
這句話不對。一個掠食者不會覺得獵物是“該拿的”。掠食者捕獵是為了生存,是本能驅動。但“該拿的”這個表述,暗示的是一種權利意識,一種對這個行為的正當性的確認。這已經超出了動物的範疇,進入了某種她不瞭解的領域。
她怕。但她更想知道為什麼。
“怕。”她終於回答了阿螢的問題,“但是......想知道更多。”
阿螢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推了一下清禾的額頭。
“你真奇怪。”
早飯之後,清禾回了一趟秦老伯的小屋。她想看看那片鱗片——昨天秦老伯給她看過之後,她一直覺得那種藍色不太對勁。
但秦老伯不在。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人,火塘裡的灰燼還是熱的。
那個木箱子還在原地,鎖釦開著。清禾猶豫了一下,走過去開啟箱子。鱗片還在,用那塊厚布包著,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她隔著布把鱗片拿出來,放在火塘邊的石臺上。然後她從懷裡掏出實驗記錄本,翻到一頁空白的,開始畫圖。鱗片的輪廓、紋路走向、藍光的分佈區域,一一標註。比例尺只能估,她沒有帶任何測量工具,只能用手指比。
畫完之後,她盯著鱗片看了很久。
這種藍光的波長大概在470到480奈米之間——肉眼判斷的,不一定準。藍光的分佈有規律:在鱗片的根部最亮,往尖端逐漸變暗。鱗片的根部有一小塊斷裂的痕跡,斷面是黑色的,像是被燒焦過。
她把鱗片翻過來。背面是暗灰色的,沒有藍光,但有一層很細很細的紋路。不是鱗片本身的紋理,更像是——刻上去的。
清禾把鱗片湊近火塘的光。
那些紋路非常淺,淺到在普通光線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在火光的照射下,從某個特定的角度看,才能隱約辨認出一些線條的走向。線條很規整,有直角,有弧度,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清禾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她把鱗片舉到火光前,調整角度,讓光線以一個極低的角度從側面打過來。然後她看到了。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圖案。那是一個結構——一個高度簡化的、由線條和節點組成的結構圖。像是某種能量流動的路徑,或者是一個電路圖。她見過類似的東西,不是在生物學論文裡,而是在物理系的工程圖紙上。
清禾慢慢放下鱗片,把它重新包好,放回箱子裡。她合上箱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那種在實驗室裡,看到異常資料時才會出現的、帶著困惑和期待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