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的結構已經被藍花改變了很多次，但變化的規律她大致摸到了——藍花不是隨機改變地形，它們只在有泥土和碎石的地方生長，純花崗岩的地方它們繞不過去。
所以岔路口雖然多了很多新的礦道，但那些礦道都是藍花用藤蔓強行撐開的，石壁上沒有鑿痕，地面也沒有腳印。
“下一個岔路往右！”她的聲音在礦道里迴盪，“然後馬上往左——往左是花崗岩壁，花過不去！”
獵戶砍斷了最後一根擋路的藤蔓，三人拐進右側礦道，又立刻左轉。
清禾的判斷是對的——左轉之後礦道變窄了，石壁是純花崗岩，上面只有幾根孱弱的藤蔓試圖攀附，但根系扎不進石頭，只能在表面無力地滑動。身後的藍花潮水在花崗岩壁前停住了，熒光的藤蔓在狹窄的入口處堆積成一面顫抖的光牆，但無法再前進一寸。
他們跑出了礦道。採石場入口的陽光刺得清禾幾乎睜不開眼，但她的腳沒有停。
寧遠在入口處貼的那些符紙正在燃燒，淡金色的屏障將藍花藤蔓暫時擋在礦道內部。
屏障已經有了裂紋，裂紋正在擴大，每一次藤蔓的撞擊都會讓金光暗下去一分。
獵戶在衝出採石場之後腳步沒停，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訊號筒，對準天空拉開引線，一道紅光尖嘯著衝上半空，爆開成一團明亮的紅色煙幕。
他在示警。告訴山下的村莊和宗門，山主醒了，這一次不是在翻身，是徹底醒了。
然後他轉向清禾，表情仍然平靜，但語速比任何時候都快。
他指了指自己，說留在這裡封洞口。指了指寧遠和清禾，說他們帶著人去宗門求援。
山主這次不一樣——孟文淵在巢穴裡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獵戶說“封洞口需要一個人留下來維持符陣。這裡的符陣是秦老伯當年布的，我會用。”
清禾沒有說話。寧遠張嘴想說什麼，被獵戶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走。”獵戶說，然後轉身，背對著他們，走進採石場入口那道淡金色的光幕裡。
光幕在他身後緩緩閉合，藍花藤蔓撞擊屏障的聲音密集如擂鼓。清禾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停住。
她看著那個背光的身影消失在光幕深處，握著短刀的手指節發白。然後她轉身對寧遠說走。
“他真的——”寧遠追上來，氣息還沒喘勻。
“走。”清禾又說了一遍。她知道。獵戶說過會封洞口，但封洞口的人不一定會死。
寧遠咬著牙跟上她的腳步，低聲罵了句髒話，不知道是罵孟文淵、罵山主，還是罵自己手裡空空如也的符紙袋。
清禾帶著阿螢回到宗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山門口的當值弟子看到寧遠揹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姑娘，旁邊還跟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雜役弟子，嚇得差點把手中的訊號符捏碎。
寧遠用最後一點力氣解釋了一句“不是敵襲”，然後整個人就往旁邊歪了過去，被當值弟子一把扶住。
沈雲舒走在最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鋤頭扛在肩上，鋤刃上的藍色花汁已經幹成了深褐色的硬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