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記住
獵戶的訊號彈，那天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紅光。
她去問過寧遠，寧遠說他出採石場的時候回頭看過一眼，看到獵戶站在那道淡金色光幕裡，背對著他們，弓已經斷了，換了劍。
一個用弓的人，換劍說明敵人已經近到弓用不了了。然後光幕碎了，採石場入口塌了。
塌方之後紅光還響了很久，每隔半柱香打一發，打了好幾個時辰。他聽了一夜。
最後一發是在天快亮的時候，紅光特別低，幾乎是擦著山頭飛上天的。然後就沒有了。
清禾在醫堂門口站了很久。她沒有去採石場。因為去了也沒有用，獵戶從一開始就比他們所有人都更清楚山主的習性，更清楚封洞口意味著什麼。
他留在那裡不是賭自己能活著出來，是確保其他人能活著出去。
她想過獵戶會死，在青石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在暴雨夜他一個人站在村口柳樹下的時候，在他把短刀遞過來讓她防身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個人遲早會死在某次任務裡。
只是她沒想過會這麼快，快到連一句像樣的道別都沒有。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
她走進屋裡，翻開實驗記錄本，把採石場事件的經過全部記在紙上，寫到末尾時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然後她在那頁末尾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平時用力，筆畫在紙面上留下了淺淺的凹痕。
“獵戶，姓名不詳。使弓，亦能近戰。功法非宗門所傳。長駐青石村，監視山主多年，或為探微子傳人，或為秦老伯安排的暗樁。死於封洞之役。未有同門祭拜，未有碑誌。僅此記之。”
她合上記錄本，把短刀放在枕邊，躺下來閉上眼。腦子裡不是獵戶最後走進光幕的背影，是第一次在青石村見到他時的樣子，柳樹底下，夕陽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走了。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個獨來獨往的獵戶。
阿螢出院那天，清禾去接她。
老藥師開了三副安神湯，囑咐連喝七天，忌冷水，忌勞累。
阿螢乖乖地點頭，等老藥師一轉身就小聲對清禾說想先去洗個澡，身上還一股採石場的味道。
清禾說不能碰冷水。阿螢說用熱水洗。清禾想了想，說行。
兩人先去了澡堂。外門的公共澡堂在食堂後面，卯時和酉時各開放一次，現在不是開放時間，但燒水的雜役看到清禾的腰牌——那個逢七打掃藏書樓才有的刻痕，居然什麼也沒說就讓她們進去了。
清禾想，藏書樓老頭給的這個刻痕，管的事比她以為的要多。
阿螢泡在熱水裡，隔著木隔板跟清禾說話。
她問清禾在宗門裡每天都幹什麼，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
問了一連串問題，都不等清禾回答，自己又接下去說肯定有人欺負她，清禾這種悶葫蘆，被人欺負了也不會說。
清禾靠著隔板，聽著阿螢嘰嘰喳喳的聲音混在水聲裡，忽然覺得采石場的事像一場很久以前的夢。
洗到一半，阿螢忽然安靜了。水聲還在響，但說話聲停了。
清禾等了等，正要開口問，阿螢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比剛才輕了很多。
她說她不是自己跑進山的，是清禾走後第二天，村子裡來了兩個外門弟子，問她秦老伯在山裡埋過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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