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一個和所有人一樣的粗陶托盤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動作自然得好像每天都坐這個位置。
陸雪正說到她家靈材鋪子裡最近收了一批假靈石的事,看到寧遠坐下來,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筷子含在嘴裡忘了拿出來。
“寧師兄。”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寧遠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清禾:“在這兒還習慣嗎。”
“還行。”
“食堂的飯菜能吃得慣?”
“能。”
“雜役處的活累不累?”
“還好。”
寧遠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等清禾反問點什麼。但清禾只是喝她的粥,沒有要開啟話題的意思。旁邊的陸雪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恨不得把頭埋進粥碗裡。
“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寧遠終於忍不住了。
清禾放下勺子,想了想。確實有一個問題,只是之前沒找到合適的人問。
“上次顧先生說雙靈根的人可以進內門。”她看著寧遠,“為什麼你還在外門。”
寧遠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那是一種被戳中某個不想被提及的話題時的本能反應——先是防備,然後是猶豫要不要回答,最後決定回答但要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來包裝。
“因為我沒過內門考核。三次都沒過。”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行了吧。”
陸雪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外門弟子當面問另一個外門弟子為什麼進不了內門——這大概在外門社交禮儀裡屬於嚴重越界。
但寧遠並沒有發火。他只是看了清禾一眼,然後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嚼,語氣反而比剛才輕鬆了一些。
“你是真不懂還是故意的。”
清禾想了想:“真不懂。”
寧遠嘆了口氣,放下筷子。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食堂天花板上那幾盞發光的靈石燈,組織了一會兒語言。
“內門考核不只是考修為。修為只是一部分。”
他說,“雙靈根進門的時候大家都高看你一眼,但進了之後呢?修煉速度快是快,但內門要的是能打、能扛、能在秘境裡活著出來的人。我在秘境考核裡犯過錯,連累了隊友,所以三次都沒過。靈根好又怎樣,過不了就是過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自怨自艾,也沒有故作灑脫。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清禾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初見時渾身帶刺的少年,在某些方面跟周瑾有點像——他知道自己是什麼,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只是還沒學會跟後面那部分和平共處。
“謝謝你告訴我。”清禾說。
寧遠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他把剩下的飯菜吃完,端起托盤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喂,新來的。下次見到我不許只回答一個字。”
清禾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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