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逢七的日子,藏書樓要打掃。辰時來,掃完就可以看一個時辰。不算在每月的次數里。”
他說完停了一下,補充道,“這個規矩沒人知道。不是真沒人知道,是沒人願意幹。外門弟子覺得打掃藏書樓是雜役乾的活,丟份。雜役弟子覺得進了也看不懂,浪費時間。你是第一個來問的雜役弟子。”
清禾點了下頭,簡單道了謝,轉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距離後,她隱約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也可能是風。
逢七的日子,清禾第一次進藏書樓打掃。
她到的時候天剛亮。看門的老頭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碗裡是黑乎乎的茶湯。看到她來了,老頭什麼也沒說,從門後摸出一把掃帚和一塊抹布遞給她,然後繼續喝他的茶。
“二樓不用掃。”他說,“只掃一樓。書架別碰,掃地面和窗臺就行。掃完來找我。”
清禾接過工具,進了樓。
清晨的藏書樓和傍晚不一樣。
高窗裡漏下來的光還是冷的,帶著露水的溼氣。
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像是懸浮在某種靜止的液體裡。
她拿著掃帚從最裡面的角落開始掃,動作不快,但很仔細。掃到書架之間的過道時,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掃過那些書脊。
大部分書名她不認識。有些是手寫的,墨跡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
有些刻在竹簡上,用皮繩串著,一捆一捆地碼在架子上。她掃到第三排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書架的最底層,有一卷竹簡的捆繩斷了。竹片散了一地,混在灰塵裡。
清禾蹲下來,把竹片一片一片撿起來。竹片很舊,邊緣有些發脆,上面刻的字比別的竹簡要小,但筆跡更工整。她對著光看了其中一片,辨認出幾個字——靈氣、......原理......、假設。
這幾個詞足夠讓她把竹片按順序排好。
她很快發現這不是功法。
功法她見過幾卷,格式很固定——先是口訣,然後是經脈圖示,最後是修煉要點。
這卷竹簡完全沒有這些。它更像是某個人隨手記下的思考筆記,語言風格跳脫,時而長篇大論,時而只有一行字。
她排出來的第一片寫的是:“今日以不同濃度靈石粉末培育三株凝露草。高濃度組反而枯死。何故。”
第二片:“凝露草枯死非因靈氣過量。根系結構與土壤菌群變化相關。待驗證。”
第三片是一片空白,只在角落刻了兩個字:“該死。”
清禾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這是一卷實驗記錄。
有人在用最原始的手段,在這個修仙世界裡做對照實驗——控制變數,記錄資料,提出假設,驗證假設,實驗失敗後還要在筆記裡罵一句。
她把竹簡按順序理好,用斷掉的皮繩重新捆上,放在書架的最角落。然後繼續掃地。
掃完最後一排的時候,她發現最裡面的書架上有一個不起眼的空檔。
空檔的大小剛好能塞進一卷竹簡,但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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