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沒有說話。顧長舟也不需要她回答。他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清禾面前。封面上寫著三個靈文字元，下面用墨筆標註了本地文字的讀音和釋義。
“這是《靈文基礎》，宗門的入門教材。”他說，
“我可以教你，但我能給你的時間不多。內門那邊還有事，最多每五天來一次，每次一個時辰。其他的你自己看。遇到看不懂的記下來，下次問我。”
清禾拿起那本冊子，翻了兩頁。
是印刷體，和《煉氣基礎》一樣。
前面幾頁是靈文字元的筆畫拆解，每個字元旁邊標註了讀音和對應含義，還有一些基礎語法規則的說明。
她本來以為靈文是和本地口語完全無關的另一套表意符號，但從這本教材來看，靈文有一套獨立的語法規則，詞序和口語不同，更像是某種高度壓縮的書面語。
這意味著靈文的起源可能不是宗教或神秘主義，而是某種專門用於記錄技術資訊的編碼系統——按她目前掌握的語言學常識來推測，它在功能上更接近物理公式，而不是禱文。
“謝謝。”她合上冊子。然後她從袖子裡摸出秦老伯的令牌，放在桌上，“還有一件事。”
顧長舟低頭看著那塊令牌，沒有伸手去碰。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清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某種確認。他沒有立刻說話，伸手把令牌拿起來翻到背面，對著靈石燈的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把令牌放回桌上。
“這東西你從哪得來的。”
“秦老伯。”
顧長舟沉默了幾秒。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秦老伯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是什麼人。”
“沒有。他只說他在青石村住了很多年。”
顧長舟點了點頭，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他年輕時是青雲宗的內門弟子。靈根資質不算好，雙靈根，偏門的土木屬性，修煉速度一般。但他有一個別人沒有的本事——他擅長陣法。”
清禾沒有說話，只是把手從令牌上移開，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宗門裡擅長陣法的人不多。”顧長舟看著那塊令牌，語氣不急不緩，
“陣法這個東西，入門容易，精通極難。大多數人學個皮毛就放棄了，因為投入的時間太多，對修煉速度的幫助又太慢。
但秦老伯不一樣。他把陣法當成一門學問在研究，從最基礎的五行陣到複雜的封禁陣，每一道陣紋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靈氣流通，他都要搞清楚為什麼。”
清禾聽到“當成一門學問在研究”的時候，心跳快了半拍。
秦老伯是內門弟子，那他住的那間石屋、牆上掛的砍柴刀、門口碼得整整齊齊的劈柴——那些細節忽然有了新的解釋。
那種不自然的整齊，不是老農夫的講究，是技術人員的職業習慣。
還有他每次進山巡山的路線都固定到每一步，他用幾十年時間在山主的領地邊緣佈設陣紋，每一道都精確地刻在巖壁的同一個位置。
“大概四十年前，他退出了宗門。”
顧長舟的聲音平穩，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不是被逐出師門，是他自己走的。走之前他和當時的宗主有過一次閉門長談，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直到很久之後宗門才得知他在青石村，一直在守著那座山。宗門默許了，因為那座山確實需要有人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