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進洞
天亮時他們翻過了最後一道山脊。
青石村出現在山腳下的谷地裡，還是那些茅草屋頂和青瓦屋頂交錯排列，還是那棵大柳樹，還是那條穿村而過的小溪。
但清禾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村口多了幾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綁著褪色的布條，布條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她不認識的符號。
村裡的路上沒有人。
清禾加快腳步下了山。經過秦老伯的小屋時她往那邊看了一眼——門關著，門口那堆劈柴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只是上面多了一層灰。沒有人來過。
她在大柳樹下停了一瞬，樹下什麼都沒有，半埋在泥土裡的字條已經不見了。
胖廚娘的飯館還開著。門口的布幡被風吹得半捲起來，爐灶上煮著一鍋湯，熱氣緩慢地升騰。
胖廚娘站在灶臺後面，看到清禾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紅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說阿螢這傻孩子，讓清禾趕緊去把她找回來。
清禾點了點頭。她沒有進村子，跟著獵戶直接往北走。
北邊的老採石場在大青山的山腰，和山主的地盤只隔著一道山脊。那道山脊上長滿了藍色的熒光花，比上次來時更密更亮，在白天都能看到一層幽幽的藍光。
花的生長範圍擴大了。上次還只侷限在洞口附近，現在已經蔓延到整道山脊，有些花叢甚至越過了山脊線往山下延伸。
獵戶在採石場入口停了下來。入口處的碎石上散落著幾塊乾糧碎屑和一小截斷掉的麻繩，繩頭的切口很整齊——一刀切斷的，不是磨斷的。
不遠處還有一小片布料，杏色的，和清禾身上這件粗布長袍一個顏色。
清禾撿起那片布料，翻過來看背面，針腳細密整齊，是她走之前阿螢縫好的那道口子旁邊扯下來的。
她把布料攥在手心裡，抬頭看向採石場深處。廢棄的採石場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獵戶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碎石，又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說有人從裡面出來過，不久前。至少兩個人。
清禾正要往採石場深處走，獵戶伸手攔住了她。他說山主還在活動期，採石場連著山主的巢穴，進去了不一定出得來。
然後他把長條布包解下來遞給她，布包裡面是一把短刀，刀鞘是舊的，但刀刃是新磨的。
“防身用。”獵戶說，
“不是讓你去拼命。找到人就想辦法出來。我和他在外面守著——如果山主出現，我們會發訊號。看到紅色訊號彈就往回跑，別回頭。”
他轉向寧遠補了一句訊號彈的事交給他。
寧遠已經從包袱裡掏出幾張符紙，開始往採石場入口兩側的石壁上貼。
清禾接過短刀，掛在腰間，然後說了一句：“阿螢是我朋友。她來這裡是因為我。所以不管裡面有什麼，我都會進去。”
她說完就跨進了採石場入口。身後，寧遠貼在石壁上的第一張符紙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芒在晨霧中微微閃爍，像一盞燈。
礦道的入口很窄，窄到清禾必須側著肩膀才能透過。石壁上到處都是鑿痕。
有些鑿痕上還嵌著灰色的石渣，用手摸上去，指尖會沾上一層細細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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