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早就想過,只是不知道答案。停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說清禾是從哪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這裡做了什麼。
一個人,不是看她從哪裡來,是看她做了什麼。
她看著周瑾手中磨刀的動作,忽然想起了獵戶。獵戶在青石村的時候,也總是在磨東西——箭鏃、弓弦、短刀。
一個人不斷磨礪自己的武器,不是為了炫耀武力,而是隨時準備應對某種只有他在警惕的威脅。
而獵戶從一開始就在警惕的,也許不是山主本身。是山主背後,更靠近世界真相的東西。
她把秦老伯的令牌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手心裡。
窗外,月亮爬上了大青山的山尖,清冷的月光灑在宗門層層疊疊的石屋頂上,也灑在遠處那座青色的山體上。
大青山在夜色裡靜默地矗立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不對。不是沉睡。
是已經醒了。
顧長舟是在第五天的清晨回來的。
清禾正在演武場角落做深蹲。她現在已經能一口氣做完三組,每組三十個,除了腿抖之外沒有別的不適。
灰布短褐的後背被汗浸透,貼在身上,晨風吹過的時候帶來一陣涼。
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看到顧長舟站在演武場入口的石柱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布包。
“你的靈文基礎。”
他把布包遞過來,裡面是一疊紙,第一頁是她上次交上去的靈文字形描紅作業,每個寫錯的字旁邊都用硃筆批了改正。
硃筆字跡很小,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沒有一個字是敷衍的。
他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本新的冊子放在布包上面,
“這本是進階的符文結構,你先自己看,不懂的記下來。還是老規矩,五天一次。”
清禾接過布包,道了聲謝。
顧長舟沒有走,他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從演武場掃到遠處的山門,又收回來落在清禾身上。
他的表情不嚴肅,但清禾覺得他有話要說,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開口方式。
“孟文淵的事,我聽說了一些。”他開口了,語氣比批改作業時低了幾分,
“執法堂的裁決下來了。內門長老院以證據不足為由駁回了沈雲舒的條陳。
孟文淵的祖父在長老院排第三,分管宗門執法。
除非有內門弟子以上的人願意親自作證,否則單憑几個外門弟子的說辭,翻不了案。”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的眼睛。
不是不敢,是一個成年人在告訴一個年輕人不公平的結果時,本能地不想看到對方失望的表情。
清禾沒有說話。她把布包放在石凳旁邊,然後重新蹲下,把剛才沒做完的那組深蹲做完了。三十個,一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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