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說:“一個都不帶。”
顧長舟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說:“你進內門才一個月,就想去大青山。你做好準備了嗎。”
清禾沉默了片刻。她沒有正面回答,只問:“昆吾子前輩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跟他聊聊。”
“他不在宗門。昨天出門了,說去南邊看一位老朋友。”顧長舟的語氣平靜,但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
“什麼時候回來。”
“沒準。”顧長舟說,“他說走之前留了一句話給你。”
“什麼話。”
“他說,山不會等你,你也不必等山。”
清禾在出發前一天,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短刀。令牌。探微子的手稿。一袋乾糧,兩壺水,火摺子,三張基礎療傷符。
清心藥水用細繩掛在脖子上,貼著皮膚,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那個小瓶子的涼意。
她把所有東西包進一箇舊布包,塞進床底下,然後在書桌前坐下,翻開實驗記錄本,寫下了一封信。
這封信是寫給阿螢的。
她寫得很快,筆尖幾乎沒有停頓。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把信紙撕下來,折成三折,塞進阿螢的門縫底下。
石縫很窄,折了三折的紙還是厚了,最外面那層被磨得有些起毛。阿螢早上開門的時候會看到的。
然後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睡得很淺。
凌晨寅時,清禾從床上坐起來。沒有賴床,沒有猶豫,連油燈都沒點,就著從窗戶漏進來的雪光,抓起牆角的包,輕輕推開門。
門外雪已經停了好幾天,地上還留著掃過的痕跡。風很冷,像含著碎冰。
她沿著內門弟子居住區的石徑往外走,腳步聲很輕,幾乎被風聲蓋過去。
路過周瑾的石室時,她停了一瞬。周瑾窗戶裡的燈還亮著——也可能是練功練到睡著了。
清禾沒有去敲。她繼續往前走,經過阿螢門口時也沒有停。那封信安靜地躺在門縫裡,像一片沒有融化的雪。
出了外門,山道上空無一人。她走的是上次從青石村回來的路,反著走,從山門外的官道岔口轉進山路。天上沒有月亮。四野一片灰白。
兩個時辰之後,她看到了青石村。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大柳樹在晨霧裡像一個沉默的老人。煙囪裡有幾戶人家已經升起了煙,早起的公雞在田埂上啼叫。
清禾沒有進村,只遠遠地看了一眼。秦老伯的小屋還在最北邊,門關著,雪地上有幾串野兔的腳印,沒有人的。
她繞著村外的山路繼續走,向大青山去。
越往山腳走,空氣越涼,那種若有若無的臭氧味重新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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