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下來。現在她站在內門的松林裡,手裡還握著昆吾子那番話的餘溫。
回到石室時,阿螢還沒睡。
她披著一件外袍,站在清禾門口,腳尖在石板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看到清禾回來,她迎上來,又不敢靠太近,就在一步外站著。
風燈的光把她的眼睛照得發亮,那裡頭全是擔心,但嘴上什麼都沒說。清禾心想,阿螢原來也會等人等到不敢說話。
“還沒睡。”
“你不在,睡不著。”阿螢的聲音很小,像在認錯。
清禾推開門,讓阿螢進來。阿螢跟進去,帶上門。兩人窩在床上,裹著周瑾的外袍,靠著牆。
清禾把昆吾子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她說得很慢,邊說邊整理思路。
阿螢聽得很安靜,只有在聽到“大青山曾經是一頭活物”的時候輕輕“啊”了一聲。清禾說完,阿螢半天沒出聲。半晌,她抬頭問了一句:“那你是不是又要去山裡了。”
清禾沒吱聲。阿螢拉過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又合上,像在數什麼。然後說:“這次你要是再一個人去,我就死給你看。”
清禾沒想到阿螢會這麼說,一時沒說話。阿螢又補了一句:“我認真的。你不帶著我,我就自己去。反正我也去過一次了。”
清禾嘆了口氣,反手握住阿螢的手:“一起去。但要聽我指揮。遇到危險就退。不許逞強。”
“你才是不許逞強。”阿螢不服氣地頂了一句。
清禾沒再跟她爭。幾天後,清禾、阿螢、周瑾、寧遠,還有蘇檀,五個人在清禾的石室裡開了一次小會。
寧遠一進門就看到清禾鋪在桌上的大青山地形圖和那捲探微子的手稿,吹了聲口哨說清禾你什麼時候開始搞這種大規模行動了。
阿螢在他腰上戳了一下,寧遠立刻收了聲。周瑾還是老樣子,帶了兩把小刀、一壺水,還有她新刻好的護腕。
蘇檀最後到,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山裡的聲音變大了”。她說最近夜裡能聽見很低的震動,像地底的鼓聲,整夜不歇。
清禾把秦老伯留下的地圖展開,指著靠近山腰的一個標記說,探微子的石室應該在這附近。
上次她去的石室只是入口,真正的石室在更深處。
秦老伯的令牌是其中一把鑰匙,探微子手稿上的路線圖記了怎麼走,但最後一段路徑被山主甦醒後長出來的藍花藤蔓和坍塌礦道覆蓋了,他們得從山的另一側繞進去。
寧遠問從哪繞。清禾用手指在青石村後山的山脊線上一劃,說從那裡過去,沿著雪線往西,有一片以前是採石場的舊礦脈。
主洞口已經封了,但舊礦脈上還有幾個通風口,能找到石室的外壁。
周瑾問清禾怎麼知道這些的。清禾攤開探微子手稿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面極細的兩條墨線,說這裡標的是山體空腔。
旁邊寫的是“風道”。她最近去內門藏經閣查了很多舊礦圖,有一卷《大青山舊礦殘圖》上面畫的和這個完全對得上。
寧遠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這次是鐵了心了。”清禾沒否認。
他們約好三天後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