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在這兒
出發前一天，清禾去找了一趟孫管事，跟他說自己要請假。
孫管事蹲在藥田邊，正拿小鏟子翻一壟已經枯死的凝露草。他聽了清禾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下。
他問是不是和大青山有關。清禾說是。
孫管事沒再問什麼，只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小包，裡面是幾粒黑色的種子。
他把種子放進清禾手裡，說這是他師傅當年從大青山裡帶出來的，種在藥田裡只活過一株，後來那株也枯了。
種子黑得像鐵，握在手裡有微微的涼意。清禾問這叫什麼。
孫管事說叫“山心子”。如果他們在山裡看到類似的黑色藤蔓，別碰。
清禾道了謝，把種子收進貼身的布袋裡。孫管事已經重新蹲下去翻土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清禾站在藥田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不起眼的藥田管事，可能比她以為的知道得多得多。
第三天清晨，五個人從內門出發，往大青山方向走。天還沒亮透，山腰上浮著一層乳白色的霧，像條腰帶纏著山。
誰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喘氣聲交疊在一起，在安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清禾走在最前面，短刀別在腰間，寧遠提著劍走在她左邊，周瑾和阿螢在中間，蘇檀在最後。
蘇檀的耳朵一直豎著，走一段就停下來皺皺眉。她小聲說她聽見的聲音比昨晚更密了，像山的心跳在加速。
他們沿著青石村後山的小路往上走，繞過了採石場的主洞口。
清禾記得獵戶封住洞口的那個地方，已經找不到原來的路了。
藍花藤蔓從石縫裡鑽出來，連成了一片，像一塊發藍光的厚毯。
他們繞行了好遠，才找到手稿上標註的第一條舊礦脈。礦脈入口被一塊巨大的滾石堵死了，但滾石下方有個半人高的縫隙。
寧遠蹲下來看了看，說裡面太窄了，卡住就完了。周瑾沒說話，直接卸下護腕，把碎石扒開。
她力氣大，不到半個時辰就拓寬了一圈。寧遠看傻了，說你真的是人嗎。
周瑾說在礦上幹過活。阿螢在旁邊給蘇檀綁頭髮，說周瑾肯定不是一般人。蘇檀沒回，只是皺眉看著那個洞口，說洞裡沒風。
沒風意味著深處不通，但清禾知道這條礦脈是空腔的一部分，沒風是因為另一端被什麼堵住了。
“走吧。”清禾說。她第一個鑽了進去。
洞裡很黑，黑到連呼吸聲都被吞掉了。寧遠點了兩張照明符，符紙亮起來的光偏黃，勉強照出三面石壁。
礦道向下傾斜，走起來很滑。清禾一邊走，一邊摸著石壁。這裡沒有藍花，岩石很乾。
她摸著摸著，手指碰到一處刻痕。她把符紙舉近，看見石壁上刻著一道極小的靈文。她認得其中一個字，是“下”。
他們繼續向下。礦道越來越深，空氣也越發稀薄。蘇檀在後面突然停下，說有人跟著他們。
不是腳步聲，是回聲。她的耳朵能聽出迴音的不對勁，同樣的聲音傳回來的時候太晚了一點，像從更遠的地方折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