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掉進谷底
清禾把短刀從地上撿起來，重新握緊。她上前一步，和阿螢站在了一起。
寧遠從側面逼過來，劍尖指著孟文淵。周瑾擋在最後，護腕上的符文亮成一片土黃色的光甲。四個人，像四面牆。
孟文淵握劍的手微微一沉。他看了一眼天空，黑雲正在聚攏。
他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有意思。你以為我是來殺你的？”他往前一步，劍尖慢慢抬起，
“我是來送你進山的。你以為是你在引我？不是。是我在等你走到這裡。你不到南麓，我怎麼讓你開門？”
他說完，劍光再起。這次不是打向清禾，而是劈向地面。劍光如雷，轟然斬在地上。
整片南麓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巨響，地面裂開一道黑黢黢的口子，清禾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去。
阿螢尖叫著撲過來抓她，只扯下了半截衣角。
清禾看見天光迅速縮小，看見寧遠和周瑾朝她伸出手，看見孟文淵收劍而立，在裂縫邊緣低頭看著她，然後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把她吞了進去。
清禾在墜落。
她不知道自己墜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會掉到哪裡。風從她耳邊刮過去，沒有聲音。只有失重。
像躺在黑暗中，被無數隻手從四面八方推著。她沒能叫出誰的名字，也沒能揮一下刀。
她只是下意識地把右手按在胸口，感覺那紋路越來越燙，像一條活著的線在往她皮肉裡鑽。
然後她砸進了一團軟的東西里。
是一層極厚的、像菌毯一樣的東西，溼滑，微溫，密密麻麻地長在洞底，接住了她。
她的身體陷進去半尺深，藍光隨著她的落地向四周盪開，像水面被投下一顆石子。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吐出一口氣。沒死。她動了動手指。短刀還在。刀柄被震得發麻，但沒有脫手。
包袱在她背上壓得變了形，斜斜地掛在一隻肩膀上。她翻了個身，從菌毯上滾下來，落在堅硬的石地上。石地很暖，像被人焐過。
她抬頭看。上面什麼都沒有。裂縫已經合上了。黑得像從來沒有裂開過。
她把刀咬在嘴裡，用牙齒咬住刀背，空出雙手在黑暗裡摸索。掌心的紋路正在照明。
光不算亮，但足夠讓她看清身邊一臂之內的東西。地面是溼的，藍花的藤蔓像血管一樣鋪滿了整個洞底，有些還在輕輕起伏，像在呼吸。
清禾站起來，跟著掌心的光往地勢最低的地方走。她不知道哪邊是出口。她只知道山的聲音在下面。
她往前走了一段，洞壁忽然收緊，只容一人側身。她把包脫下來，抓在手裡，側身擠進去。
石壁貼著她的前胸後背，像兩扇慢慢合攏的門。她一步步往前挪，數著自己的呼吸。數到三百多的時候，前面有光了。
藍色的光。
從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洞口裡透出來。那光極其溫和，像山底深處有人在點燈。
她擠了出去。眼前是一個極小的穹洞，沒有藍花，沒有藤蔓，乾淨得不像山體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