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層薄薄的苔,泛著暗紅色。洞壁光滑如玉。光的來源在洞中央:一塊半人高的石臺,石臺頂上浮著一團極小的藍火。
那火沒有溫度。
清禾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火,是一團液態的光。它懸浮在石臺上方三寸處,形狀不斷變化,像一顆被揉捏的心臟,又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她的掌心一靠近,那光就動了。光從石臺上飄下來,貼在她掌心,順著紋路繞了一圈,然後“啪”地一下,像一滴露水落在乾渴的皮膚上,被吸了進去。
清禾渾身一震,腿一軟,差點跪倒。她耳邊突然充滿了聲音。
是昆吾子的聲音。
是山的深處在播放他的聲音。不對。這些聲音像被刻在石壁裡,走了很遠的路,終於流進她耳朵。
斷斷續續的,像風把幾個字吹散了又拼起來。她聽清了幾句。
“......道門三處,山南最險。若有人逼你入山,不可強拒。讓他以為你在逃,你才有機會入地脈......”
“......第一重門在青石村口,已經被藍花封住。第二重門在舊採石場下,早已和山主巢穴連成一體。第三重門,在南麓裂縫下,不是門,是脈......”
清禾猛地睜開眼。她終於明白了。昆吾子早就在等這一天。他去了南方,不是訪友,是去查孟遠。
他不是沒有阻止她。他給她留了很多路,只是那些路都得她走到絕處,才聽得懂。
第三重門不是門,是脈。門主要做的,也不是推開什麼。而是走下去。一直走到山的最中心,走到歸元氣最濃的地方,把掌心按下去,讓那股氣順著門脈歸流。
這才是關門。
可昆吾子沒來得及告訴她另一件事——關門會怎樣。她是不是還能回來。掌心的光暗了一點,又亮起來。
清禾低頭看它,像看一盞快熄滅的燈。她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上面的人一定在找她。
阿螢會哭,寧遠會發瘋,周瑾會用拳頭砸地,蘇檀會拼命聽。可她不能停下來。
這條向下的路,像被什麼力量從她身體里拉出來一樣。
不是她在走,是她的骨頭在走。她的血在走。她甚至覺得,自己第一次來大青山的那天,就已經在往這裡走了。
走了不到一炷香,前方出現了一條地下暗河。河水很淺,藍汪汪的,像流著液態的光。
清禾蹲下來,把手浸進去。溫的。水流過她的手指,很慢很柔,像在拉她。
她站起來,沿著河床往前走。河越走越寬,光線也越來越亮。她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得望不見頂。暗河在這裡匯成一個圓形的淺潭。潭邊立著一根根黑色的石柱,柱子上爬滿了發光的符文。
潭心有一塊凸起的黑巖,巖面上刻滿了靈文,最中央凹下去一個手印的形狀。
清禾看了看自己掌心,又看了看那個手印。
“是這裡。”她輕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