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醫療騙保
醫保稽查的人到專案組時，帶了兩個黑色檔案箱。
來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姓唐，四十多歲，頭髮剪得很短，說話不多，進門後先把證件、協查手續和資料調取清單擺在桌上。女的姓何，三十出頭，戴眼鏡，手裡一直抱著筆記型電腦，看起來斯斯文文，可一開啟系統，翻資料的速度比經偵老周還快。
小趙原本以為，查醫療騙保，應該就是看病歷、看賬單、看醫保結算記錄。
可真坐下來以後，他才發現這裡面的東西比地產工程款還繞。
工程款至少有合同、有施工隊、有付款節點。醫療賬卻碎得厲害，一個老人一次住院，能拆出床位費、護理費、檢查費、治療費、耗材費、藥品費、康復費、營養支援費。每一項都不大，每一項看上去都像有道理，可一疊起來，就能把一個普通家庭和醫保基金一起壓進去。
唐稽查把青山康養醫院近半年的結算彙總投到螢幕上，語氣很平。
“你們昨天提到青山康養醫院、仁和醫院、青山頤養中心和啟明醫療器械之間有迴圈資金，我們這邊先做了資料初篩。結果確實不正常。”
小趙坐直了一些。
螢幕上跳出幾組資料。
唐稽查指著第一組：“第一，住院天數異常。青山康養醫院長期護理病區有一批老人，住院天數非常規整。二十八天、二十九天、三十天，接著出院一天，再重新入院。時間卡得很準，像是按結算週期在排。”
何稽查接著開啟另一張表：“第二，檢查專案重複。部分失能老人每個月都有多次類似檢查，專案名稱換了，實質內容接近。比如感染指標、營養評估、心功能監測、康復評估，頻率明顯高於同類機構平均水平。”
老周在旁邊嘖了一聲：“這不就是把老人當刷卡工具？”
唐稽查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個口語化的說法，只繼續說道：“第三，耗材用量異常。壓瘡護理包、一次性管路護理包、營養輸注耗材、康復理療貼片，這幾類耗材使用量特別高。但根據我們抽到的病歷記錄，部分患者病情不支援這麼高頻使用。”
小趙看著螢幕，忽然想起昨天在長期護理病區看到的那張收費專案卡。
壓瘡護理。
管路護理。
營養支援。
康復評估。
這些詞貼在老人床頭時，看上去像是專業護理。可現在放進資料裡，味道一下就變了。它們不再是照顧人的專案，而像一排可以反覆按下去的收費按鈕。
“還有虛假住院。”
何稽查把一份名單放大。
“這幾名老人，系統顯示在青山康養醫院住院治療，但同一時間段，青山頤養中心的護理服務記錄裡也有他們。換句話說，賬面上他們既在醫院床位上，又在康養中心接受日常照護。”
老許聽得眉頭都皺起來：“人還能分身？”
“賬可以。”
老周冷笑了一聲。
小趙沒有笑。
他盯著名單裡一個名字看了很久。那個老人姓顧，八十二歲。系統裡顯示，他一個月內在康養醫院住院二十九天，做了十幾項檢查，用了多種護理耗材。可青山頤養中心同一時間也給他生成了生活照料服務記錄，包含助餐、助浴、日常護理和康復陪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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