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大褂裡的賬
青山康養醫院把“系統故障”四個字搬出來的時候，小趙一點都不意外。
上午九點，專案組、醫保稽查和市場監管的人一起到醫院。通知昨天已經送過，要求調取林長福完整病歷、死亡前七日醫囑、護理記錄、耗材領用單、病歷修改日誌，以及近一年死亡病例終末期費用變化資料。按理說，醫院有一晚上準備時間，至少該把材料目錄列出來。
可他們剛到三樓會議室，醫院的資訊科主任就滿臉歉意地站起來，說系統昨晚升級後出現異常，部分病歷調取介面暫時打不開，後臺日誌也需要技術人員恢復。
他說得很客氣。
“不是不配合，確實是系統問題。我們已經聯絡軟體公司了，最快今天下午，最晚明天上午，應該能恢復。”
小趙坐在會議桌對面，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
醫院會議室很乾淨，桌上擺著礦泉水和一次性紙杯，牆上掛著“以患者為中心”的標語。陸明哲也在，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坐得很穩。要不是林長福女兒昨天拿來那張“去世後補籤”的知情確認，小趙甚至很難從這張臉上看出一點慌。
唐稽查把通知影印件放到桌上，聲音很平：“昨天通知已經明確要求今天提供，系統故障有沒有故障記錄？升級申請、維護日誌、軟體公司反饋單，拿出來。”
資訊科主任擦了擦額頭：“這個......維護日誌也在系統裡，現在暫時導不出來。”
老許坐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小趙低頭翻了一頁材料，開口問：“也就是說，病歷打不開，後臺日誌打不開，維護記錄也打不開？”
資訊科主任臉色僵住：“趙警官，醫院系統比較複雜，我們不是專業技術人員......”
“你是資訊科主任。”
小趙抬頭看他。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陸明哲這時開口，語氣還是溫和的：“趙警官，唐主任，醫院絕不會拒絕配合調查。只是醫療系統牽涉患者隱私和病歷安全，我們不能在系統異常的情況下強行匯出資料，否則一旦造成病歷損壞，後果更麻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說不給，只說不能現在給。
不說拒絕，只說為了病歷安全。
小趙看著他，忽然想起劉建國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人不怕你查，他怕你現在查。他只要拖過一個晚上、一天、三天，很多東西就會變成另一副樣子。
“那紙質病歷呢？”
小趙問。
陸明哲停了一下：“部分紙質病歷還在整理歸檔。林長福老人情況比較複雜，住院時間長，材料很多，我們需要一點時間。”
“補籤材料也在整理裡？”
這句話一出來，陸明哲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很輕。
像鏡片後面掠過一小塊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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