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軍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沒細說。
趙月倒是想顯擺，但被趙建軍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成，你們趕緊回吧，嬸子好像挺著急的。”
趙衛民也沒多問，擺了擺手，便轉身往自家方向走了。
目送他走遠，趙建軍才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趙月道：“走吧，回家。”
東漁村不大，攏共也就百來戶人家，清一色的石頭房，依著海岸線錯落散佈，遠遠望去像是從礁石縫裡長出來的貝殼。
趙建軍的家在村東頭，三間正屋帶一個小院，院牆是用碎石塊壘的，不算高，院門上貼著去年過年時的春聯，紅紙已經褪成了粉色。
還沒走到家門口，趙建軍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說笑聲。
“愛國啊，你可是養了個好兒子！這漁業局的幹部，那可是吃皇糧的，以後你們家可就享福嘍！”
“是啊是啊，建軍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我就知道他有出息！”
“秀蘭嫂子，以後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宗親啊！”
趙建軍腳步微頓。
這些聲音，這些話語，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爹趙愛國笑得合不攏嘴，他娘李秀蘭激動得直抹眼淚，街坊鄰居們圍著那張紅標頭檔案嘖嘖稱奇，彷彿他已經成了什麼大人物。
可誰又能想到，三年後，他爹會躺在省人民醫院的病床上，枯瘦如柴，握著他的手說“不治了，咱回家”？
“哥，你怎麼了？”
趙月見他站在門口發呆，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
趙建軍回過神，搖了搖頭，邁步走進院子。
院子裡果然圍了不少人。
他爹趙愛國正蹲在門檻上，手裡捧著那張紅標頭檔案，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紙面，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娘李秀蘭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建軍！”
李秀蘭眼尖，第一個看見兒子，連忙迎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建軍，你快看看！縣漁業局的錄用通知！你考上了！你考上幹部了！”
院子裡一片寂靜。
李秀蘭滿心歡喜地等著兒子露出驚喜的表情，等著他激動地接過那張紅標頭檔案，等著街坊鄰居們再次爆發出羨慕的讚歎聲。
可她等來的，卻是兒子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神。
“建軍？你、你這是咋了？”
李秀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抓著兒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你考上幹部了！漁業局的幹部！你咋不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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