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已經摔下去過一次了，粉身碎骨的滋味，他不想再嘗第二遍。
“爹，娘。”
趙建軍彎下腰，將地上那張沾了塵土的紅標頭檔案撿了起來，仔細地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後走到父親面前，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我沒有作踐你們的心血。”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說得很慢，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父親心裡：“正是因為我念了這十五年書，正是因為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我才知道，端那個鐵飯碗，救不了咱家。”
趙愛國抬起頭，眼眶通紅，死死瞪著眼前這個讓他既驕傲又絕望的兒子。
“你···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你懂什麼？！”
“我懂。”
趙建軍蹲下身，平視著父親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爹，你信我這一次，給我一年，不，半年，就半年！”
“半年之後，我要是幹不出個名堂來，不用您趕，我自己捲鋪蓋滾出這個家門。”
趙愛國盯著兒子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面像是藏著一團燒得正旺的火，亮得有些灼人。
他這輩子在海上見過無數次風暴，也見過無數次風暴過後天邊乍現的曙光，此刻兒子的眼神，就像是那種光。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想罵，卻罵不出口，想打，手卻抬不起來。
最終，他一把奪過那張紅標頭檔案，狠狠揉成一團砸在地上，轉身踹開堂屋的門，甩下一句：“大了，翅膀硬了，老子管不了你了，你愛死哪去死哪去！”
“砰！”
門被重重關上。
李秀蘭哭著追了進去，院子裡只剩下趙月和一群面面相覷的鄰居。
“哥······”
趙月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臉上還掛著淚珠。
趙建軍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了笑：“沒事，哥心裡有數。”
說完，他隨即看向一眾街坊鄰里：“各位爺奶、叔嬸、兄弟姐妹們，散了吧，今兒這事讓大家見笑了。”
“建軍啊，你這孩子平時穩重，今兒是怎麼了？那可是漁業局的鐵飯碗，說扔就扔？”
隔壁王嬸湊上前，滿臉惋惜，伸手想去撿地上那團皺巴巴的通知書：“快，撿起來鋪平了，說不定還能去報到····”
“王嬸，不用了。”
可她話還未說完，趙建軍便攔住了她，而後彎腰自己把紙團拾起，在掌心緩緩展平，指腹蹭過上面殷紅的印章，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
“刺啦！”
撕成了兩半。
這一幕，頓時令院子裡又不免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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