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完賬,又跟林兵聊了兩句,說好下次有好貨再來找他後,趙建軍便拎著空漁桶走出了收購站。
此時,天邊已經燒起一片火燒雲。
然而,他卻沒急著往回趕,反而轉頭便騎著二八大槓拐進了供銷社。
如今他跟自家老爹算是鬧翻了,那“鐵飯碗”也親手砸了,往後這日子是死是活,可全得靠自己這雙手去掙。
趕海雖然來錢快,但到底是個靠天吃飯的活兒,潮水退了才有得摸,潮水漲了就只能乾瞪眼。
再說每天的退潮時間都不一樣,有時候是凌晨,有時候是正午,這·····
如果每天都這麼整,不等湊齊父母的藥費,他自己就得先倒下。
所以,他得給自己找一條更穩當的路。
“叮鈴鈴!”
車鈴在供銷社門口脆生生地響了一聲,趙建軍長腿一支,穩穩停住,把腳踏車靠牆鎖好,便推門走了進去。
供銷社裡飄著一股煤油、肥皂和散裝白糖混合的氣味,櫃檯上擺著幾匹藍布、一排搪瓷缸子,牆角的玻璃櫃裡放著幾塊上海牌手錶和幾管英雄牌鋼筆,在日光燈下泛著冷淡的光。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正低頭打著毛線,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只是懶洋洋地拖長了腔調:“要點啥?”
“同志,有釣具嗎?”
趙建軍走到櫃檯前,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
“釣具?”
聽到要釣具,中年婦女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兩眼,見是個年輕後生,倒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只是放下手裡的毛線針,慢吞吞地站起來,轉身從身後貨架角落拖出一個紙箱子,往臺前一撂:“喏,就這些,你自己看。”
趙建軍探頭一瞧,紙箱子裡橫七豎八地立著幾根竹製魚竿,粗的細的都有,竿身泛著暗黃色的光澤,一看就是手工削制的,做工談不上精細,但勝在結實耐用。
裡面還散落著十幾卷尼龍線,鉛墜、魚鉤、浮漂等各幾包,抄網也有幾個。
“魚竿怎麼賣?”
“粗的三塊二,細的兩塊八。”
中年婦女報了個價,又補充了一句:“都是老劉頭手工削的,比外頭那些機器貨耐造。”
趙建軍蹲下身,把紙箱裡的幾根竿子都抽出來仔細比劃了一番,挑了一根三米來長的粗竿,又順手拿了三卷尼龍線、魚鉤、鉛墜、浮漂等各一包,最後就是兩個抄網。
最終,攏共一算,也就不到五塊。
他利索地從兜裡掏出錢,數了五塊錢,擱在櫃檯上。
中年婦女接過錢,拿指尖蘸了點唾沫數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後,也沒多話,扯了個草綠色帆布袋子把東西往裡一塞,推了過來。
不過,正當她準備找錢時,趙建軍卻抬手製止了她:“同志,麻煩你將剩下的錢,換成大白兔奶糖。”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