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裡屋的門卻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趙愛國站在門口,背對著屋裡的燈光,整張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娘,你出去。”
趙愛國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顫抖:“我跟這小子,單獨說兩句。”
“他爹·····”
李秀蘭攥著毛巾的手猛地一緊,嘴唇哆嗦著,目光在父子倆之間來回打轉,像是想說什麼,卻被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娘,沒事的。”
趙建軍起身,衝母親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平靜:“您先出去歇會兒,我跟爹好好說。”
李秀蘭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咬了咬牙,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吱呀!”
門板合攏,隔絕了院子裡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屋裡只剩下父子二人,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在桌角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趙愛國站在裡屋門口,背對著燈光,臉上那道道溝壑在陰影中愈發深刻。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像是被釘在了那裡一樣。
趙建軍也沒急著開口,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他知道,父親這是要跟他攤牌了。
“過來。”
趙愛國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沒了剛才那股子要把人撕碎的暴怒,反而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疲憊。
趙建軍依言走了過去,在父親面前站定。
“啪。”
趙愛國劃燃了火柴,橘黃色的火苗在他指間跳動,照亮了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卻依舊沒停,直到把半根菸都抽完,才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飄忽。
“我不知道你是受了什麼刺激,又或者僥倖撿到一隻鳳尾螺,讓你覺得海里頭的錢很好掙。”
趙愛國吐出一口濃煙,聲音壓得極低,就像鈍刀子割肉:“今天你運氣好,摸到個鳳尾螺,明天呢?後天呢?你還能次次都撞大運?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海上的錢·····”
“那都是要用命去換的!”
說著,趙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卻又在即將失控的瞬間被他死死壓了下去,只剩下胸腔裡劇烈的起伏:“你爺爺、你大伯,哪一個是安生走的?都是被那海龍王收去的!”
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煤油燈的燈芯“噼啪”跳了一下,將趙愛國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趙建軍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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