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都是歪理！”
趙愛國被兒子的話噎得胸口發悶，指著趙建軍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鐵飯碗工資是低了點，可它跟趕海不一樣，不是今天幾塊，明天顆粒無收，它是穩當的，旱澇保收。”
“難道你讀了那麼多書，還不懂什麼叫細水長流嗎？而且最重要的，它不用你去海里搏命！”
趙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手裡的菸頭被捏得變形，火星子簌簌往下掉：“你以為我不想讓家裡過好日子？可日子再好，也得有人活著享，你爺爺和大伯當年要是肯穩當點，肯少貪那一口魚，能走得那麼急？”
“總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再去送死。”
說完，趙愛國猛地掐滅了菸頭，用鞋底狠狠碾了兩下，像是要把心裡那股火氣一併碾碎。
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趙建軍看著父親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鬢角那一片刺眼的白髮，忽然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酸澀得說不出話來。
他聽出來了，他爹嘴上說著“鐵飯碗穩當”，可心裡頭最怕的其實是“兒子會死”。
爺爺和大伯的死，是這個老實巴交的漁民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兒。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能退。
“爹。”
趙建軍蹲下身，與父親平視，聲音放得又低又緩：“你怕我死在海上，可我更怕你和我娘死在病床上，我卻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你·····”
趙愛國張了張嘴，卻被趙建軍抬手打斷。
“爹，你先聽我說完。”
趙建軍的聲音不大，卻異常篤定：“我今天那隻鳳尾螺賣了七十塊，加上其他海貨，總共一百零七塊八毛。爹，你告訴我，我要是去漁業局上班，一個月工資多少？”
趙愛國愣住了。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那個數字在嘴邊滾了好幾遍，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三十出頭。
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如兒子在灘塗上彎腰兩個鐘頭掙得多。
“一百零七塊八毛，抵得上漁業局三個月的工資。”
趙建軍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在趙愛國心口上，砸得他半天沒喘過氣來。
一百零七塊八毛。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終於落了地。
他這輩子在海上顛簸了大半輩子，起早貪黑、風吹日曬，一個月撐死了也就掙個四五十塊，遇上收成不好的月份，連二十都夠嗆。
可現在，他兒子就在灘塗上彎了兩個鐘頭的腰，就掙了他將近三個月的血汗錢？
趙愛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爛棉絮，發不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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