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軍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趙愛國的心上。
他想起大哥和父親出事那年,家裡為了給兩口薄棺材欠下的債,想起妻子為了省錢,病了也硬扛著不肯抓藥的模樣。
那種因為窮而帶來的無力感和絕望,像海草一樣纏繞了他一輩子。
他以為給兒子掙來一個“鐵飯碗”,就能斬斷這根海草。
可現在兒子告訴他,那根海草,只有用真金白銀才能燒斷。
“你·····”
趙愛國的聲音徹底啞了,他看著兒子,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自己從小打到大的孩子。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他一瞪眼就害怕的少年,而是一個眼神堅定、肩膀寬闊,似乎能扛起整個家的男人。
屋子裡的煤油燈“噼啪”爆開一個燈花,昏黃的光線在父子倆之間搖曳。
不知多久過去,趙愛國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無奈,有妥協,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弱的期盼。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擺了擺手,聲音疲憊不堪:“行了,別說了。你的路,你自己選。”
“但老子把醜話說在前頭。”
說到這,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著趙建軍:“半年!就半年時間。你要是混不出個人樣來,就給老子老老實實找個班上。”
看著父親眼中的神情,趙建軍知道,這已經是父親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於是,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重重點頭:“爹,您放心。不用半年,我就能讓您和娘過上好日子。”
“哼。”
聞言,趙愛國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他,但緊繃的肩膀卻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見狀,趙建軍輕輕一笑,沒再多言。
因為有些話,說再多也遠不如做出來有用。
隨後,他轉身,輕輕開啟房門。
門外,李秀蘭和趙月正貼著門板,大氣都不敢出。
門一開,母女倆嚇了一跳,兩張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擔憂。
“建軍·····”
李秀蘭一把攥住兒子的胳膊,指尖都在發顫:“你爹他·····沒再打你吧?”
“沒有。”
趙建軍搖了搖頭,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輕鬆:“娘,你放心,我跟爹已經把話說開了。”
李秀蘭半信半疑地往屋裡瞅了一眼,見丈夫雖然板著臉,但到底沒有再抄掃帚的架勢,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眼眶裡的淚花還是止不住地打轉。
趙月見狀,也趕緊湊過來,拉著趙建軍的胳膊,小聲問道:“哥,那····漁業局的工作,你真的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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