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華嘴裡的菸捲都忘了點,半晌才咂咂嘴:“乖乖,建軍,你這運氣,怕不是把海龍王的後門鑰匙都給摸來了?”
對此,趙建軍卻只是笑了笑,沒接這茬。
因為這事兒沒法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倒是旁邊的趙衛國擠過來,一把摟過趙建軍脖子:“哥!你真開出珍珠了?啥樣的?給我瞅瞅唄!”
“你傻啊····”
趙建軍聞言,不由得白了一眼,語氣平平:“珍珠當然是賣了啊,哪有留著給你瞅的道理。”
“呃····”
這話一齣,趙衛國明顯噎了一下,但隨即又咧嘴笑開:“也是,賣了換錢才是正理!”
“不過哥,你這運氣也太邪乎了,咱東漁村趕海這麼多年,誰聽說過從“破瓦楞”裡開出珍珠的?你怕不是真被媽祖娘娘開了光?”
趙衛國這話一齣,旁邊幾個原本豎著耳朵聽的漁民也忍不住跟著附和起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趙建軍這兩天的“傳奇事蹟”,言語間滿是羨慕和驚歎。
趙愛國站在櫃檯旁,手裡的紙菸已經燃到了盡頭,菸灰落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那些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進耳朵裡,四百塊,一上午,赤點石斑,粉珍珠·····每一個字都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有些發懵。
他想起昨天自己抄起掃帚抽在兒子後背上的那幾下,想起自己吼著“端鐵飯碗撐不起這個家?那你告訴老子,要端啥才叫撐得起”時的暴怒,想起兒子蹲下身平視他的眼睛,說“爹,你信我這一次”時的篤定。
那時候他只當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話,可如今·······
“愛國哥,一共一百七十三塊八毛。”
就在這時,林兵撥完最後一顆算珠,抬頭報了個數,又補了一句:“今兒個這批貨品相都不賴,你老哥這手藝還是跟當年一樣穩當。”
聽到動靜,趙愛國這才回過神來,掐滅菸頭,接過那疊鈔票,沒數,直接揣進懷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建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最終只是悶聲說了句:“走了。”
趙建軍應了一聲,跟在父親身後往外走。
臨出門時,身後的林兵還朝他招呼了一聲:“建軍,後頭有貨,還來找叔啊。”
這話,更是坐實了那四百塊的真假,令原本還有些不信的趙愛國,徹底打消了猜疑。
“放心吧,林叔,我一定。”
趙建軍點頭應了一聲,然後便跟著一起離開了收購站。
收購站外的暮色已經濃了幾分,海面上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被灰藍色吞沒。
趙愛國走在前面,脊背還是那樣微微佝僂著,步伐卻比來時沉了幾分,像是心裡擱了什麼事。
趙建華和趙衛國推著空板車跟在後面,兩人還在低聲嘀咕著“四百塊”的事,時不時朝趙建軍投來幾道又驚又羨的目光。
“爹,車在後頭,我載您回去。”
趙建軍趕上兩步,指了指停在收購站旁邊的鳳凰牌腳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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