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透過堂屋半掩的木門，帶著海邊特有的涼意拂進來，吹散了白日里積攢的暑氣。
煤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輕輕跳動，將圍坐在木桌旁的五張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趙建國說完了廠裡那個愛佔小便宜的車間主任鬧的笑話，桌上響起幾聲低低的笑。
趙月扒完了碗裡最後一粒米飯，悄悄抬眼瞄了瞄爹，又瞄了瞄哥，見兩人都神色平靜，這才小心翼翼地把碗放下。
李秀蘭伸手要給她添飯，趙月連忙擺手：“娘，我飽了。”
“真飽了？這才吃多少。”
李秀蘭不信，又舀了半勺米飯要往她碗里扣。
“真飽了！”
趙月趕緊捂住碗口，小臉上寫滿認真：“下午在灘塗上站了那麼久，曬得暈乎乎的，這會兒沒什麼胃口。”
這話倒是實情。
李秀蘭聽她這麼說，也不再勉強，轉而看向趙建國：“建國，再吃點？”
“不了嬸子，我也夠了。”
趙建國抹了把嘴，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坐在對面的趙建軍：“哥，明天還去趕海嗎？”
趙建軍聞言，輕輕放下筷子，卻沒有立刻回覆，反而沉吟片刻後才開口道：“去，不過明天不去灘塗了。”
“那是幹啥？”
趙月一聽明天還有行動，頓時來了精神，杏眼亮晶晶地望過來，剛剛才被哥哥訓斥的委屈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趙建軍抬眼，視線掃過桌上幾人，最後落在父親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爹，您明天休息一下，我跟建國替你去。”
“嗯？”
趙愛國夾菜的動作一頓，眉頭微微擰起，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你說啥？”
“我說，明天我替您出海。”
趙建軍的聲音不大，卻比剛才又沉穩了幾分，像是這個決定他已經在心裡盤算了一整個下午：“您這兩天已經出海兩次了，也是該歇一歇了。”
“歇？”
趙愛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碗沿磕出一聲脆響：“老子還沒老到需要你們年輕人來替的地步！”
“再說了，你一個唸了十幾年書的學生，連船都沒正經上過幾回，你替老子出海？你認得潮水方向嗎？你知道漁網怎麼撒嗎？”
這話說得又急又衝，飯桌上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繃了起來。
李秀蘭手裡端著半碗湯，放也不是喝也不是，目光在父子倆之間來回打轉。
趙月更是大氣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小糰子。
倒是趙建國，微微坐直了身子，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被趙建軍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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