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碼頭的輪廓便在夜色中顯現出來。
幾艘木殼漁船靜靜泊在水面上,隨著潮汐輕輕起伏,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大海的秘密。
空氣中瀰漫著柴油、魚腥和溼木頭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味,對於重生歸來的趙建軍而言,這味道非但不難聞,反而讓他那顆懸了一夜的心徹底落了地。
這是屬於他的戰場。
“老大老二,去買五塊錢油,還有一些冰塊來。”
“好嘞!”
趙衛國應了一聲,帶著弟弟趙衛民,熟門熟路地朝碼頭邊上的供銷社代銷點跑去。
趙愛軍則領著趙建軍和趙建華,徑直走向停在最外側的那艘“東漁”號木殼船。
這是一艘十米長的老式機木船,船身刷著暗紅色的防鏽漆,在夜色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船頭用白漆歪歪扭扭寫著“東漁”兩個字,是前幾年他們從生產隊弄過來的時候,身為村長的趙老三親手刷上去的。
趙愛軍把馬燈往船舷上一掛,率先上去,然後開始彎腰檢查纜繩,又伸手敲了敲固定在甲板上的柴油機外殼,動作無比熟稔。
“建軍,上船。”
檢查好後,他才回頭,朝還站在岸邊的侄子伸出手。
趙建軍沒有猶豫,一步跨上跳板。
腳下木板微顫,海風從褲管鑽上來,帶著凌晨特有的冷。
趙建軍深吸一口氣,身體隨著船身的晃動本能地調整了重心,雙腿微曲,穩如磐石。
這具身體雖然年輕,但前世幾十年的海上生涯早已刻進了靈魂裡,哪怕換了個年輕殼子,也依舊精準得可怕。
“喲,建軍這腳下功夫可以啊!”
正在檢查漁具的趙建華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我還以為你讀書讀傻了,上船得扶著欄杆呢。”
“建華叔說笑了,我怎麼說也是漁民的孩子,哪有那麼不堪。”
趙建軍跟著笑了笑,沒多解釋。
有些東西不需要解釋,上了海,本事是藏不住的。
不多時,趙衛國和趙衛民拎著兩桶柴油和一麻袋冰塊回來了。
兄弟倆把東西搬上船,趙愛軍檢查了一遍,確認油料、冰塊、漁具、乾糧一應俱全,這才走到船尾,插上柴油機的搖把。
“都坐穩了!”
他悶喝一聲,手臂肌肉賁起,猛地一搖。
“突突突突·····”
霎時間,柴油機發出一陣劇烈的聲響,黑煙從排氣管裡噴出來,在夜色中瀰漫開一股嗆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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