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軍站在原地,氣定神閒地打量著飯店內部。
另一邊,周德海在聽完中年人的彙報後,夾花生米的筷子明顯頓了頓,同時轉過頭,看向櫃檯邊的趙建軍。
四目相對,趙建軍微微地點了點頭,示意了一下。
周德海放下筷子,對對面的人說了句“過去看看?”,便起身走了過來。
他身材微胖,穿著熨帖的中山裝,步伐沉穩,一雙眼睛精光內斂,上下打量著趙建軍:“同志,貨是你的?”
“是。”
趙建軍應道,不躲不閃地迎上對方審視的目光。
“黃唇魚,二十斤?活的?”
周德海又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活的,就在碼頭船上,品相絕對好。”
趙建軍回答得乾脆,同時又補充道,“還有十五隻兩頭鮑,一百多隻上等刺參,都是今早剛從礁石區摸上來的鮮貨。”
周德海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認識我?”
趙建軍微微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說道:“周經理在縣裡餐飲行當的名聲,靠海吃飯的人多少都聽過。都說您眼光準、給價公道,我們捕到好貨,自然想先送到您這兒來試試。”
趙建軍這話說的可謂挑不出毛病,既恭維了對方,又點明瞭自己是懂行的漁民,並非盲目撞運氣。
周德海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稍稍緩和了些許,隨後他伸手捏了捏櫃檯上的刺參,又仔細看了看色澤和肉刺,這才緩緩開口:“東西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可以收。但價格,得按質論價。”
“那是自然。”
趙建軍點頭。
周德海對趙建軍這不卑不亢、爽快利落的態度似乎有些意外,也多了一絲好感。
“老李,去後面叫上小張、小王,帶上秤和筐,跟我去碼頭看看。”
他回頭對一同過來的中年人道,接著又對趙建軍說:“同志,帶路吧。”
“好嘞!”
趙建軍心中一喜,知道這事兒成了大半,隨即領著周德海幾人出了飯店,朝碼頭走去。
從飯店到碼頭,走路不過十來分鐘。
趙建軍走在前頭,步伐不緊不慢,偶爾側身給迎面而來的板車讓路,間或跟路邊認識不認識的攤販點個頭,那份從容像是常來常往的老客,半點看不出是頭一回跟縣裡國營飯店打交道。
周德海跟在後面,目光在趙建軍利落的背影上停留了幾回。
他幹了這麼多年餐飲,手底下經手過的供貨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眼前這年輕人這樣沉得住氣的,著實少見。
尋常漁民頭一回跟他談買賣,要麼緊張得直搓手,要麼亢奮得話都說不利索,哪像這位,走路帶風,話不多說半句,卻句句都敲在點子上。
後頭的兩個夥計一個拎秤、一個扛空竹筐,好奇地打量著前頭的趙建軍,心裡都在嘀咕,這小夥子什麼來頭,居然能讓周經理親自挪步去碼頭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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