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這是周經理,國營飯館的當家人。”
趙建軍跨上甲板,利落地介紹道:“周經理,這是我三叔,船老大趙愛軍。”
趙愛軍下意識在褂子上擦了擦手,才朝周德海伸出手:“周經理,您、您好!”
周德海跟他握了握,目光已經越過他肩頭,落向船艙:“貨在裡頭?”
“在在在,都在艙裡養著呢。”
趙愛軍一邊說,一邊彎腰揭開艙口的油布一角。
隨著布簾掀開,一股混著海藻腥氣和木桶涼意的風便從底下湧出來。
艙底整整齊齊排著四個大木桶,桶裡襯著乾淨的海水,水面上浮著星星點點的碎海藻。
那百來只刺參便散在桶底,一個個烏亮肥厚,懶洋洋地伏著,偶爾有幾隻還輕輕蠕動,肉刺在晨光裡泛著層油潤的光。
兩個夥計探頭一看,頓時忍不住“嘖”了一聲。
拎秤的那個壓著嗓子跟同伴嘀咕:“我滴個乖乖,這品相,比上個月市裡送來的都強。”
周德海沒說話,撩起袖子,親自伸手進桶裡撈了一隻。
那刺參入手沉甸甸的,在他肥厚的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彈勁十足。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湊近聞了聞,確認只有純粹的海腥氣沒有一絲異味後,才點點頭,重新放了回去。
“另一邊的桶裡是鮑魚。”
趙建軍適時開口,引著周德海走向靠船舷的一隻小木桶。
那桶口只有臉盆大小,卻極深。
周德海彎腰一看,十幾只兩頭鮑像小磨盤似的牢牢吸在桶壁上,殼面粗糲發青,邊緣一圈肉質肥嘟嘟地鼓著,有兩三隻正緩緩蠕動著足盤,把桶底的海藻碎捲進殼口。
周德海蹲下身,從格子裡揀出一隻最大的,拿手指輕輕叩了叩殼面,又翻過來看了看腹足。
那腹足緊緊縮在殼口邊緣,微微一動,又往裡縮了一分,活泛得很。
他“嗯”了一聲,把鮑魚放回原處,掏出條藍白格子手帕擦了擦手,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往船尾方向掃了一下。
趙建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知道他在找什麼,嘴角微微一翹:“周經理,壓箱底的東西,在後頭呢。”
他站起身,領著周德海走到船尾的活水艙邊,彎腰掀開木蓋。
陽光斜斜地照進艙口,藍色的海水中,一抹金色的影子正緩緩擺動尾鰭。
那魚身長將近兩尺,通體如同被融化的金水澆鑄過一般,每一片鱗都稜角分明,在水中折射出層層疊疊的細碎光暈。
它遊得不快,尾鰭輕擺間帶起一串細密的水泡,從容得像是這片狹小的活水艙才是它真正的領地。
“好魚。”
周德海蹲下身,伸手探進艙口,指尖在水面上輕輕一點,那黃唇魚受驚,猛地一擺尾,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袖口,可他非但不惱,反而咧嘴笑了:“活泛,夠野,這才是正經的野生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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