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愛軍張了張嘴,很想說這樣還是有些不對,畢竟黃唇魚是他發現的,海參鮑魚是他帶人挖的,就連自家兩兒子的命都是他撿回來的。
真按功勞算,對方就是拿走一半,他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可最終他還是沒說什麼,只沉默點頭:“行吧,這次是叔佔便宜了。”
說完,趙愛軍轉頭又看向自家那兩個正沉浸在暴富喜悅中的傻兒子,斥道:“你們兩個,還不快謝過你們軍哥!”
趙衛國和趙衛民原本正盯著那幾摞紅彤彤的“大團結”兩眼放光,被父親這一嗓子吼得一個激靈,連忙收了臉上那點傻樂,齊刷刷朝趙建軍道謝。
“哥!以後你指哪兒,我扎哪兒!”
趙衛國梗著脖子,說得斬釘截鐵。
“對!水裡火裡,沒二話!”
趙衛民也跟著表態,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
趙建軍被這倆活寶逗得一笑,把錢往前一推:“別整這些虛的,拿著,這是你們的。”
“嘿嘿!”
看到錢被推過來,兄弟倆又忍不住傻樂起來,各自接過那份沉甸甸的票子,翻來覆去地數著,指尖捻過嶄新紙幣的邊緣,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怕數錯了一張。
趙建華倒是沉穩不少,接過時只是衝趙建軍點了點頭,但那抑制不住上翹的嘴角,卻還是暴露了他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分賬完畢,幾人也是開始清理船隻,返航回村。
柴油機重新轟鳴起來,船頭調轉,劈開層層疊疊的浪花,朝著來時的方向穩穩駛去。
趙衛國和趙衛民兄弟倆蹲在船舷邊,把各自那份錢從懷裡掏出來又塞進去,塞進去又掏出來,反覆了七八回,最後還是趙愛軍實在看不下去,一腳踹在兩人屁股上。
“全都給老子收好,再掏出來顯擺,老子給你沒收了!”
兩兄弟這才訕訕地拍了拍褂子口袋,把錢牢牢按在胸口,但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趙愛軍站在舵把旁,一隻手扶著木柄,目光在甲板上幾個晚輩身上掃過。
他的視線在趙建軍身上多停了兩息,那年輕人正靠著船舷眺望遠方,海風把他褂子吹得微微鼓起。
趙愛軍收回目光,悶頭點了根菸,深吸了一口。
煙霧被海風扯散,他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漁村輪廓,心裡頭卻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老話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他一直覺得這話是說給別人聽的,可今天這一趟下來,他算是體會到了。
船行了約莫半個鐘頭,鎮子的輪廓從海霧裡完整地掙了出來。
柴油機的突突聲漸漸低了下來,船身順著慣性滑進港灣,最終輕輕一顫,靠上了碼頭。
趙愛軍跳上岸,把纜繩在木樁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又用力拽了拽,確認牢靠後才直起腰。
“到了,都下船吧。”
趙衛國和趙衛民第一個跳上岸,腳踩在實地上,兄弟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滋味,明明才出海半天,卻像是剛從一場夢裡醒過來似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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