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棋局
謝雲娘把碗放下，雙手撐著地磚，身子往前撲，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砰，連著磕了三個頭。第三下磕完，她沒起來，趴在地上喘氣。
“起來說。”蕭衍坐在床沿，左肩上的布帕已經透出暗紅的血跡。
謝雲娘撐著地面爬起來，膝蓋跪在原地。
“當年先帝已經查到沈度私通外敵，還在先帝的藥裡動了手腳。先帝不敢聲張，怕沈度狗急跳牆逼宮。他病重那幾日，把真私印交給了奴婢，讓奴婢藏起來，等事平了再交給皇后。可先帝沒熬過去。”
蕭衍皺著眉頭。“太后說私印被沈度拿走了。”
“太后被騙了。”謝雲娘說，“沈度逼問夫人十三年，拿到的是假印。真的，在奴婢這裡。”
她從爛得掉絮的衣領裡扯出一根黑繩，繩子上拴著一枚銅印。銅印磨得發亮，邊緣全是油垢。她把印捧過頭頂，遞向蕭衍。
“先帝還交代了另一件事。”謝雲娘沒抬頭，“先帝有個女兒。”
屋裡安靜了一下。陸驍站在門口沒動，手按在刀柄上。
蕭衍身子前傾，扯到了傷口，他沒管，只盯著謝雲娘。“哪個女兒？”
“先帝和一名宮女的孩子。”謝雲娘說，“宮女生孩子時難產死了。先帝怕沈度對這孩子下手，孩子剛滿月，就交給一個姓林的侍女帶出宮藏了起來。十五年了，下落不明。”
“姓林。”蕭衍重複了一遍。
遲梨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半截斷樹枝。聽到這兩個字，她撥弄樹枝的手指頓住了。樹枝從指縫裡滑下去，掉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輕響。
“王妃？”陸驍看了她一眼。
遲梨沒理他，眼皮耷拉著，視線落在謝雲娘身上。“沈度人呢？”
謝雲娘轉頭看她，脖子僵硬地轉過來。“奴婢躲在道觀裡，一直盯著丞相府。沈度逃出來那天，奴婢就在巷口看著。他沒往西北走。他帶著三個死士，藏在京城南郊的廢棄寺廟裡。兩天了，沒見出來過。”
遲梨揉了揉鼻子，轉身看向蕭衍。“去抓人吧。”
蕭衍衝陸驍抬了下巴。“帶二十個暗衛，去南郊寺廟圍死。活捉沈度，別讓他再跑了。”
陸驍抱拳，轉身往外走去。
屋裡就剩下蕭衍、遲梨和跪著的謝雲娘。
遲梨走回門邊，靠著門框蹲下來，拿指甲摳木地板上的木刺。“先帝還有個女兒的事，你再說說？”
蕭衍也看著謝雲娘。
謝雲娘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先帝的那個女兒，生下來就被藏起來，十五年了一點訊息都沒有。先帝臨終前唸叨，說對不起那對母女，讓奴婢如果有機會，一定找到那孩子。”
“那孩子的母親是誰？”蕭衍問。
“是個宮女，姓林。”
姓林。
遲梨蹲在門邊，身體僵住。這具身體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水，在腦子裡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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