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親手熬的藥,為何帶著巴豆氣味?”
老夫人的手臂僵在半空,旁邊婆子立刻把藥碗往前送:“姑娘身體常年虛弱,老夫人聽醫者提過巴豆可以通積,這才放了少許。您連親祖母都要懷疑,往後誰還敢真心待您?”
碗沿已經抵到沈聽瀾唇邊,婆子另一隻手按向她的肩膀。
溫照雪剛要上前,沈聽瀾藏在袖下的手朝她壓了壓。
馬家的暗線守在人群裡,老夫人也擺明了要把事情鬧到內務府。
今日若只把人趕走,明日便會傳成沈聽瀾毆打祖母,湯藥裡的東西反而沒有機會當眾揭開。
沈聽瀾咬破舌側,血腥味壓住巴豆藥氣。
婆子再往前逼近時,她抬袖掩住唇,身體隨著咳嗽彎下去。
鮮血落在淺色袖口,也滴到老夫人捧著的藥碗邊緣。
圍在前排的人齊齊後退,按住她肩膀的婆子也鬆了手。
沈聽瀾扶著醫棚木柱站穩,唇邊血跡襯得臉上更無血色。
“祖母還沒有碰到她,她自己便吐血了。病成這樣還要參加宮中核驗,萬一死在內務府,誰能擔得起責任?”
齊記錢袋的漢子搶先喊出這句話,馬家安插的另一人隨即擠到前面:“清和堂掌櫃忤逆長輩,又隱瞞重病。請內務府取消她的核驗資格,才算保住宮中供藥安穩。”
老夫人抓住這根繩索,重新挺直腰背:“諸位都聽清了,這個孫女為了害我,連裝病吐血都做得出來。只要她喝下我熬的藥,我便承認她還有孝心。”
沈聽瀾擦去唇邊血跡,目光越過藥碗,落在祖母滿是褶皺的臉上。
“十二年前,我母親臥床等藥,姚氏攔住清和堂掌櫃,定遠侯親手簽下產業轉讓文書。祖母住在同一座侯府裡,那時可曾端過一碗湯藥給她?”
老夫人避開她的目光,手上仍把藥碗往前遞:“上一輩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今日只需喝藥認錯。”
“母親剛死,您便讓人封住她的院子,把我送去最偏的住處。姚氏剋扣我的藥,您誇她勤儉持家。侯府拿著我母親的銀錢養了十二年,如今罪行敗露,您倒來教我孝順。”
人群中的議論方向開始變化,幾個曾從女子醫館領過藥的婦人站到沈聽瀾身邊,將堵路的婆子推開。
齊記安插的漢子還想起鬨,街口卻傳來衙役清路的喝令。
沈硯舟穿著京兆府青衣擠入人群,背後布包換成一卷蓋有官印的公文。
他沒有去扶坐在地上的祖母,徑直站到沈聽瀾身前,將官印與文書一同舉起。
“今日誰敢借孝道妨礙醫棚接診,京兆府便按聚眾滋事拿人。誰敢借假藥傷人,罪名還要再添一等。”
老夫人拍著地面質問:“沈硯舟,你也要跟著這個丫頭忤逆祖母嗎?”
沈硯舟展開蓋著三司印記的公文,紙頁正對圍觀人群。
“大齊律例,繼母侵吞原配私產乃是重罪,定遠侯包庇從犯已經伏法。侯府既被除名,何來長輩孝道可以凌駕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