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棒落下來,砸在朱載塽的背上,砸在那年輕人的肩上,砸在一個老婦人顫抖的身上。哭喊聲。慘叫聲。棍棒的悶響聲混在一起,在宗人府門前回蕩。
朱載塽護著那個老婦人,被打得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他抱著頭,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掉在地上的狀紙。
狀紙上寫著四個字——「乞恩減負」。
那四個字被踩在差役的腳下,腳印一個疊一個,很快就被踩爛了。
呂坤是從戶部的差役口中聽說這件事的。
他正在戶部衙門裡整理宗室冊籍,他近兩年一直在負責宗室相關的帳目。一個差役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呂大人,出事了!宗人府門前,宗室又來跪街,被打了!」
呂坤手裡的筆「啪」地落在紙上,墨跡洇開一個大黑點。
「誰打的?」
「宗人府的差役。」
呂坤站起身來,抓起官帽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他是戶部主事,不是都察院的御史,也不是刑部的官員。宗人府的事,他管不著。
他咬了咬牙,還是走了出去。
到了宗人府門前的時候,人已經散了。地上還殘留著幾攤血跡,和一張被踩爛的狀紙。呂坤蹲下身,撿起那張狀紙,小心地展開。
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那四個字。
呂坤把狀紙疊好,放進袖中,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風從正陽門吹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他抬起頭,看著宗人府那塊金字匾額,看著緊閉的大門,看著門口那兩個面無表情的差役。
他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他要去會同館,找海瑞。
會同館。
海瑞正在燈下研讀戚元佐的舊疏。李忠進來稟報說呂坤來了,海瑞放下書,站起身來。
呂坤進門的時候,臉色鐵青。他把那張被踩爛的狀紙從袖中取出來,攤在海瑞面前,把情況簡要跟海瑞說了下。
海瑞低頭一看,臉色也變了。
「宗人府打的?」
呂坤點了點頭。
海瑞沉默了片刻,問道:「傷得如何?」
「不知道。人散了,找不到了。」呂坤的聲音有些發澀,「海大人,這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就有宗室跪街,被宗人府轟走了,前年也有。年年有人來,年年被轟走。可今年不一樣,今年宗人府打了人。」
海瑞拿起那張狀紙,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雖然字跡模糊,但「乞恩減負」四個字還是認得清的。他把狀紙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
「呂主事,你在戶部這些年,見過多少這樣的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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