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了幾搖。
「呂主事,你說那些庶宗,他們想要什麼?」
「就兩個字——出路。」呂坤也站起來,走到海瑞身邊,「他們不要朝廷養了,只求朝廷放他們一條生路。開四民之業,讓他們自謀生計。種地也好,經商也好,做工也好,哪怕是科舉做官呢。總比現在這樣半死不活強。」
海瑞回過頭,看著呂坤。
「呂主事,你說得對。可這個出路,不是那麼好開的。太祖定製,宗室不得四民之業。這條祖制,比什麼都難碰。」
呂坤看著海瑞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海大人,您當年上《治安疏》的時候,可曾想過,嘉靖皇帝會不會聽?」
海瑞怔了怔,隨即哈哈大笑。
「呂主事,你這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呂坤沒有笑。
「海大人,我不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我是說,有些事,總要有人開頭。你當年開了頭,才有了今天的海剛峰。今天,也該有人開頭了。」
海瑞的笑聲慢慢止住了。他看著呂坤,目光裡多了一種東西,那是一種找到同路人的欣慰。
「好,」海瑞說,「老夫開頭。宗室跪街的事,老夫明日就上疏。宗人府打人,老夫也要參他們一本。」
玉熙宮。
當夜,陳矩將兩份密報呈到了御前。
一份是關於潞王府門客王宣的,見了哪些人,說了哪些話。一份是關於宗人府門前跪街打人的,從朱載塽跪地喊冤,到差役棍棒驅趕,到呂坤撿走狀紙,筆筆在錄。
皇帝看了第一份,臉上沒什麼表情。看到第二份時,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陳矩。」
「奴婢在。」
「跪街的宗室,傷了幾個?」
陳矩道:「回皇爺,傷了七八個,最重的一個被打斷了兩根肋骨。」
「人呢?」
「散了。有的回了河南,有的還在京師。」
皇帝沉默了片刻:「找到那個領頭的人。叫朱載塽?找到他,安排個地方養傷。」
陳矩一愣,隨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這些人都是證據。宗室自己人跪街喊冤,想要廢除祖制,比言官上一百道疏都有用。
「是。」
「還有,」皇帝的手指在密報上點了點,「這個王宣,繼續盯著。他見的每一個人,都給朕記下來,將來有用。」
陳矩應了,正要退下,皇帝又叫住了他。
「宗人府那邊,讓錦衣衛去查一查。打人的差役是誰指使的?是襄王的意思,還是下面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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