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雙腳卻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挪地蹭到了灶臺邊。他拿起勺子，猶豫再三，最終抵不過美食的誘惑，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小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被外賣和泡麵浸泡的靈魂陡然得到昇華了！
米粒已經完全煮熟，入口即化，糯滑無比。皮蛋Q彈，肉沫鮮嫩，調味鹹淡恰到好處，把薑絲的辛香和蔥花的清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溫暖妥帖地一路滑進胃裡，帶來極大的滿足感。
這比他媽媽熬的粥還好吃！不對，比他這輩子在任何餐廳喝過的粥都好喝！
“怎麼樣？”柳續聲問道。他被鐘樂遲放在凳子上，毛絨絨的身體因為逆著光線顯得有些模糊。
“還行吧……”鐘樂遲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但手卻無比誠實地立刻盛了滿滿一大碗，也顧不上燙，稍微吹了吹站在廚房就喝了起來。
幸福感伴隨著暖流席捲全身，本該佔據主導的恐懼早就在嚐到味道的時候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連吃了兩大碗，吃得額頭微微冒汗，鐘樂遲這才滿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下碗，最後猶覺得不滿足，盛了一碗端到外面的飯桌上。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把柳敘聲也拿了出來，放在對面的椅子上。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吃了人家做的飯，雖然心情依舊覆雜，但再開口時，鐘樂遲的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所以你到底要幹什麼？為什麼要附身在我的玩具熊身上，還要給我做飯？”
柳敘聲沉默了一會兒，鐘樂遲就一勺一勺地慢慢吃，細細品味這裡面的奧妙。
“我不記得了，”柳敘聲說：“我飄的時間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很模糊，只記得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些非常零碎的畫面，具體要做什麼我也不知道。至於為什麼要給你做飯——”
柳敘聲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過了一會兒才說：“可能是我覺得你很餓，一定要給你做很多很多飯。”
鐘樂遲在心裡說：“我確實很餓，也確實想吃很多很多頓飯，但這也不是讓一隻鬼來給我做飯的理由，說出去別人可能都會以為我得了失心瘋。”
鐘樂遲看著空了的碗，又看看那隻絨毛有些陳舊的玩具熊，好像透過那雙僵硬的紐釦眼睛能看見裡面的柳敘聲。
鐘樂遲又喝了一口粥，愁眉苦臉地想，這可怎麼辦呢？
一個失憶的、貌似無害的、廚藝好到離譜的鬼，佔據了他最心愛的玩具熊。
報警，警察會相信嗎？會不會把他送去精神科？找道士來驅鬼，那柳敘聲會不會魂飛魄散，再沒有投胎轉世的可能？
那把熊扔掉？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下意識地想把椅子上無辜的小熊摟進懷裡。
而且說真的，把鬼趕走之後他可能就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飯了。
他吃得飽飽的，胃裡暖烘烘的，整個人周身都洋溢著幸福肥皂泡，飄飄乎不知所以然了，但茫然和糾結卻達到了頂點。
鐘樂遲看著柳續聲，柳續聲也用那對紐釦眼睛回望著鐘樂遲，霎時間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
最終，鐘樂遲長長地嘆了口氣，抓了抓自己亂成雞窩的頭髮。
“好吧，”他嘟囔著，不情不願地說：“暫時就讓你待著吧，但是，提前說好，要約法三章！”
柳敘聲看著他，說：“你只管講就好。”
鐘樂遲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準嚇我！”
柳敘聲：“我本來也就沒想嚇你，是你膽子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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