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亂,由虛文勝而實行衰也。使道明於天下,則《六經》不必述。
作為儒者的王陽明,曾說過一句“叛逆”的話,他認為如果道理己經真正明白於天下,那麼《六經》都不必被討論了。
這是什麼意思?王陽明是說經典不重要嗎?還是說讀書沒有意義?
當然不是,王陽明真正反對的,從來不是“文”,他反對的是文己經越來越多,而文背後的“實”卻越來越少。
於是出現一種很奇怪的社會景象,書越來越多,理論越來越多,註釋越來越多。
人人都在談道德,人人都在談理想,可是與此同時,真正願意承擔責任的人,卻越來越少了。
很多人一看到“虛文”,就以為王陽明反對寫文章。
其實這是誤解,王陽明自己就是一個重要的思想家,他不可能主張天下不要文字。
他真正反感的東西,是本來應該由行動完成的事情,被語言或形式所替代。
比如,一個企業應該誠信,企業裡的人天天把誠信掛在嘴裡,但實際上做的卻是損害消費者的事情。
如果企業每天喊“客戶第一”,產品出了問題卻推卸責任,那麼這些口號就是“虛文”。
一個人讀了一百本書,參加了幾十場課程,滿口都是理論,遇到實際問題依然不會思考,那麼那些知識也可能變成“虛文”。
這種現象之所以很常見,是因為人有一種非常奇怪的心理,一旦把事情說出來,就容易產生一種己經做過的感覺。
例如睡覺前信誓旦旦,決定明天開始減肥,明天要學英語,明天一定要改變自己。
說完之後,人會短暫地產生一種心理滿足,覺得自己己經開始改變了。
可是第二天仍舊走老路,這是為什麼呢?
其實這是因為語言,提前領取了行動應該得到的心理獎勵。
你買了一堆書,於是產生了自己正在成長的感覺。
可是現實的真實情況卻是,書沒有讀,課程沒有學,人生沒有變化。
這就是最隱蔽的“虛文”,它不是騙別人,而是先騙了自己。
我們所處的時代,越來越重視看起來是什麼,卻越來越忽視實際上是什麼。
一個人的名聲比他的品行重要;一個人的學歷比他的能力重要。
當整個社會開始發生這種倒置,問題就出現了,因為人會慢慢發現,只要形式做得漂亮,結果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於是人人開始研究包裝,研究話術,研究如何讓別人覺得自己“很優秀”。
最後社會越來越會喧囂,卻越來越不會解決問題,這就是王陽明真正擔憂的“文盛實衰”!
聖賢留下那麼多文字,最終卻希望你有一天能夠走出文字。
老師教你知識,最終希望你能夠獨立思考。
制度規定行為,最終希望人能夠形成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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