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實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沈建國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你跟我來。”
他帶林老實進大院,去了門衛旁邊一間小會客室。倒了杯水,讓林老實坐下。林老實端著搪瓷缸子,手還在抖。
“你說你閨女......叫什麼?”
“林穗,麥穗的穗。虛歲十八了,高中畢業,在家幫著幹活。”林老實的嗓子有點啞,“那孩子性子好,懂事,就是沒享過啥福。”
沈建國坐在他對面,手放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
“你等一下。”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對哨兵說了句什麼。
哨兵又去打了電話。
不到一刻鐘,一個穿著藍色棉襖的女人急匆匆地跑過來了。她頭髮有些亂,臉上還有做飯時沾的麵粉,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劉慧蘭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沈建國,又看了一眼林老實,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
沈建國把那些材料遞給她。她接過去,看了幾行,眼淚就掉下來了。
“孩子......”她啞著嗓子問,“那孩子現在在哪?”
“在家。”林老實說,“前些日子病了,剛好,在家養著。”
劉慧蘭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淌下來。
沈建國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肩膀輕輕拍著,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轉向林老實:“你住在哪?”
“火車站。啊,我明早一早就得回去,家裡還等著我回去過年呢。”
沈建國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桌上:“你先找個旅館住下。明天我帶我愛人跟你一起回去,去看看那孩子。”
林老實沒接那錢,擺擺手說:“不用不用,我就是來找你們說一下,總覺得,這是個大事,不管咋樣得告訴你們。你們要去看,就去吧。”
他留了自己家的地址,站起來拉開門走了。
沈建國站在窗前,看著他穿過馬路,那個揹著蛇皮袋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燈下。
劉慧蘭坐在椅子上,把那幾張紙看了又看,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不行,明天,咱就去。我要去看看我可憐的女兒。”她帶著哭腔小聲地說。
“行,明天就去。別哭了,人家大老遠趕來告訴我們,這就很好了。一看也是老實人,孩子在那不能受屈。”沈建國輕聲安慰著她。
林老實從省城回來的路上,一下也沒閤眼。
火車晃晃悠悠地開著,他靠著窗戶,腦子裡全是沈建國看那些材料時的表情。那個當兵的,手在抖。那個女人,哭得說不出話。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又酸又脹,像被人攥住了。他甚至都沒敢問問自己的那個未曾見過的親生女兒怎麼樣,好不好。
到河縣他轉了一趟去鎮上的車。到鎮上已經快下午了,一路上也沒捨得買一口飯吃,又在路邊等了一輛去林家村的拖拉機,顛了半個鐘頭,總算到了村口。
他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