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見到林穗王桂英正站在院門口張望,遠遠看見他,趕緊迎上來:“回來了?咋樣?找著了沒啊?”
“找著了。”林老實進了院子,把蛇皮袋放下,蹲在水缸邊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他們應該很快就來。”
“今天就來了?”王桂英聲音一下子高了,又趕緊壓低,“穗兒還不知道呢!這就跟她說?”
“現在還不行。我尋思等人來了再說。”
王桂英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六神無主的樣子:“那......那我去收拾收拾,你瞅瞅你這身,全是土,去換一件吧。”
林老實低頭看了看自己,棉襖上全是灰,褲腿上沾了泥,鞋子更不用說了。他進屋換了件還算齊整的藍布褂子,又洗了把臉,把鬍子颳了刮。
林穗在裡屋聽見動靜,隔著門問:“娘,我爸回來了?”
“回來了,你躺著。”王桂英的聲音儘量裝得平常。
林穗還是出來了。她穿著那件舊碎花棉襖,頭髮紮了條辮子,臉色還是白,但比前幾天好了些。她看了林老實一眼,問:“爸,你買年貨了?”
林老實一愣,這才想起來,走的時候跟她說的是去買年貨,現在什麼都沒買,空著手回來的。
“看了看沒啥好買的,過幾天我再去趟。”他含糊地應了一句。
林穗沒再問,轉身回了屋。
王桂英跟進去,把門帶上,壓低聲音跟林穗說:“穗兒,今兒可能有客人來。”
“什麼客人?”
“以前你爸在城裡認識的朋友,路過咱這兒,來看看。”王桂英編了個話。
林穗哦了一聲,沒多問。
王桂英從屋裡出來,跟林老實對了個眼神。兩個人站在灶臺邊,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再說沈建國和劉慧蘭這邊。
林老實走後,沈建國一夜沒睡。劉慧蘭也是,兩個人翻來覆去,天沒亮就起來了。沈建國給部隊打了個電話請了假,借了輛吉普車。
司機是個老兵,技術好。凌晨五點多,天還黑著,吉普車就出發了。
從省城到河縣,走的是國道,路況比班車走的路線好一些。沈建國坐在副駕駛,劉慧蘭坐在後座,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裡面裝了兩瓶酒。一包點心。幾斤水果糖,還有一件新棉襖——她在百貨大樓挑了好久,本來是打算給自己女兒沈曼的,事出緊急來不及去買新的了,先把這件拿上了。
“咱們先不去村裡。”沈建國說,“先去鎮上醫院,把情況再問問清楚。”
劉慧蘭點點頭。
吉普車停在鎮衛生院門口,沈建國和劉慧蘭下了車,徑直去了婦產科。
吳大夫正在坐診,看見兩個城裡人進來,一個穿著軍裝,一個穿著呢子外套,先是一愣。等沈建國自報了姓名,說了來意,吳大夫這才明白了。
“你就是沈建國?”吳大夫摘下老花鏡,仔細打量了他幾眼,“那天林家村的也來了,你跟他們見過了?”
“見過了。我們今天來,一是想再看看當年的檔案,二是想去看看孩子。”
吳大夫又把那本舊登記簿翻出來,給沈建國看。沈建國看著上面自己和劉慧蘭的名字,看著“女嬰,六斤六兩”那幾個字,鼻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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