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蘭想了想，又回頭買了包奶粉，說那孩子病剛好，要補補身子。
問清了林家村的方向，吉普車又上路了。鄉村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劉慧蘭在後座被顛得東倒西歪，好幾次頭撞在車窗上。兩隻手緊緊抱著那個布包，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越來越舊，有的還是土坯牆。幾個小孩追著吉普車跑，嘴裡喊著“小汽車！小汽車！”
劉慧蘭看著那些孩子，忽然問沈建國：“你說，她是不是到現在也沒坐過汽車？”
沈建國沒回答。
吉普車在一個坡下停住了，前面路太窄，開不上去。沈建國和司機把東西拎下來，三個人大包小包地往坡上走。
坡上第三家，門口有棵棗樹。
林老實和王桂英早就在院門口等著了。看見沈建國他們過來，趕緊迎上去。四個大人站在棗樹底下，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還是王桂英先開了口：“來了？快進屋坐，快進屋。”
劉慧蘭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聲音有點抖：“大姐，給穗兒帶的，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王桂英接了，眼眶就紅了：“來就來了，還帶這麼多東西。”
她把東西放到屋裡，又跑出來招呼沈建國和劉慧蘭坐下。院裡有張小桌，平時夏天吃飯用的，這會兒搬到了太陽底下。王桂英給每人倒了碗熱茶，又從屋裡端出一盤花生瓜子。
“穗兒呢？”林老實問。
“在屋裡呢，”王桂英壓低了聲音，“她還不知道，我沒敢說，也不知道該咋說，”
劉慧蘭站起來，往那間屋子看了一眼。門虛掩著，什麼也看不見。她想走過去，又覺得唐突，站在那裡，兩隻手絞在一起。
王桂英看出來了，走到門口，衝屋裡喊：“穗兒，出來，有客人來了。”
不一會兒，林穗從屋裡出來了。
她穿著那件舊碎花棉襖，辮子扎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血色，但面容清麗，眼睛又大又亮，鼻子又直又高。她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先看見沈建國和劉慧蘭，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林老實和王桂英。
“穗兒，這是你沈叔，這是你劉姨。”王桂英的聲音有點不自然，“他們從省城來的，路過咱這兒，聽說你病了特意來看看你。”
林穗看了劉慧蘭一眼，劉慧蘭正看著她，可眼睛裡全是淚。
林穗莫名有些慌張，把目光移開了。
“沈叔好，劉姨好。”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不大。
劉慧蘭忍不住了，走上前兩步，想伸手摸摸林穗的頭髮，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好孩子，”她說，“長得真像你爸。”
這句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王桂英也愣住了。沈建國站在後面，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林穗沒聽懂這話的意思，但也覺得哪裡不對勁。她看了看劉慧蘭，又看了看林老實，林老實低著頭，不敢看她。
“娘？”林穗轉向王桂英。
王桂英張了張嘴，看了一眼林老實，又看了一眼沈建國。沈建國走過來，吸了一口氣，站到林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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