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突來的真相沈建國一五一十從她生病住院講起,到後來怎麼發現血型不對,再到怎麼去醫院求證,林老實怎麼找到他們,到此刻。全都說了出來,王桂英和林老實也時不時補充幾句。最後王桂英又拿出了那些證明材料。劉慧蘭在一旁不停的流淚,王桂英也哭到說不出話,兩個男人滿臉凝重。
林穗臉色煞白,只覺得世界好像一下子炸開了一樣,一切不再真實了,她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攥著衣角,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大腦一片空白。
“穗兒,”王桂英終於開口了,“要不你先進屋,你病剛好,不能在外頭站久了。”
林穗沒動。
“穗兒。”王桂英又叫了一聲。
林穗這才像是被拉回來了一樣,慢慢轉過身,走進了屋。她沒有看任何人。
院子裡誰也沒再說一句話,就那樣坐著,直到太陽偏西了,王桂英用袖子擦了把臉,站起來進了灶房。
人家大老遠來了,總得讓人吃口熱乎的飯,灶臺還是早上收拾過的樣子,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可她這會兒看著這些東西,像是從來沒做過飯似的,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她愣了一會兒,從牆上取下一塊臘肉,從牆角拿了一棵白菜,又去地裡拔了幾棵蔥,準備開始做飯,王桂英開始忙活起來。
林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走出來,來到灶房門口,看著王桂英——的背影。
“娘。”她喊了一聲,跟以前一樣。
王桂英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頭。她沒回頭,應了一聲:“哎。”
“我幫你做吧。”林穗說。
“不用,你去把弟弟妹妹喊回來吧。”王桂英的聲音發緊,但她盡力裝得正常,“他們在坡下頭玩。”
林穗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劉慧蘭站在院子中間,兩隻手絞在一起,看了王桂英一眼。王桂英衝她使了個眼色,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那口型分明是——“去吧。”
劉慧蘭趕緊跟上。
出了院門,是一條土路,彎彎曲曲的,兩邊是光禿禿的莊稼地。遠處的山坡灰濛濛的,幾棵老槐樹立在田埂上,枝丫伸得亂七八糟。天快黑了,村子裡的狗開始叫了,一家叫,家家叫,此起彼伏的。
林穗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劉慧蘭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大概隔著四五步。兩個人之間這段距離,說不清是陌生還是客氣,還是別的什麼。
冬天的風從坡上灌下來,把林穗的辮子吹到了背後。她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棉襖,袖口磨出了白邊,露著一小截手腕,細得可憐。劉慧蘭看著她,心裡一陣一陣地揪著疼。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誰都沒開口。
林穗能聽見身後那個女人的腳步聲。是輕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碎了什麼。她不知道跟她說些什麼。從小到大,她跟誰都說得上話,村裡的大爺大娘。學校的同學老師。走街串巷的貨郎,她都能聊幾句。可這個人是她親媽,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走了大概百來步,林穗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劉慧蘭。
太陽快要落下去了,只剩天邊一抹暗紅的光。藉著這點光,林穗把這女人看了個清楚。四十來歲的模樣,皮膚白淨,保養得當,眉眼溫和,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書卷氣。穿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外套,釦子系得整整齊齊,頭髮攏在耳後,耳垂上有一對小金環,不顯眼,但是好看。
可是她這幾天哭得太多,眼睛腫得厲害,眼泡厚厚的,眼皮紅紅的,臉上淚痕一道一道的,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粉底早花了,看上去又狼狽又可憐。
林穗看著那對腫得像桃子的眼睛,心裡頭忽然不是滋味了。
劉慧蘭見她一直盯著自己,先開了口,“孩子,你別怨我們,我們也是剛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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