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蘭把被子拉上來，捂住自己的臉。
她知道林穗在鄉下沒受委屈，王桂英和林老實是好人，那孩子被養得很好，懂規矩，有禮貌，心地善良。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沒抱錯呢？如果一開始就是她來養呢？
她不是看不起農村，不是覺得王桂英養得不好。她只是心疼。心疼那個孩子明明該是她的掌心寶，卻因為一場意外，過了十八年本不該是她的人生。
想著想著，眼淚又下來了。她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讓沈建國聽見。
沈建國其實也沒睡著。他躺在旁邊，聽著劉慧蘭壓抑的呼吸聲，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的手攥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陣，劉慧蘭的情緒慢慢平復了，盯著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影子隨著窗外桂花樹的枝丫晃動，細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
她把手從沈建國掌心裡抽出來，翻了個身，面朝著他。
“建國。”她開口了，聲音還有些啞，但比剛才穩多了。
“嗯。”
“我是這麼想的。”
她頓了頓。
“說肯定是要說的，這事瞞不住，也不能瞞。對曼曼不公平，對林大哥兩口子也不公平。所以，這個事必須說清楚。”
沈建國沒接話，靜靜地聽著。
“但是有一點，”劉慧蘭的聲音又穩了一些，“不管說了以後咋樣，我是想把兩個孩子一起養著的。曼曼是咱們從小帶大的，雖不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可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跟親生的有啥兩樣？我不捨得她，她也永遠是我的閨女。”
“穗兒那邊呢，是咱親生的，虧欠了十八年，來了以後更要好好彌補。”劉慧蘭說著，聲音裡多了一點決心，“我那天看林大哥和王大姐，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我去跟他們說清楚——咱們不是跟他們搶孩子。穗兒也永遠還是他們的女兒，咱們就當多了門親戚，以後常來常往，多多走動就是了。”
沈建國在黑暗裡點了點頭。月光照著他的輪廓，下巴繃著，但眉頭鬆了一些。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說，“曼曼已經上班了，以後也肯定得在這邊安家。出嫁前就還住家裡，有物件了要結婚了，再正常嫁過去。家裡又不是住不下，二樓還有間空房，回頭收拾出來，穗兒來了也有地方住。”
“就是。”劉慧蘭接上去，“人多熱鬧，她倆還互相多了個姊妹。穗兒剛來肯定不自在，有個跟她年紀相當的曼曼在旁邊陪著說說話，她也能鬆快些。”
“林大哥他們想孩子了，隨時來就是。穗兒想他們了，也隨時回去。”劉慧蘭說著說著，語氣裡帶了一點笑意，很淡的，像是看到了什麼好事，“不過就是林大哥兩口子多了個女兒，咱們也多了個女兒而已。”
沈建國也笑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那就這麼辦。”
劉慧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她翻了個身，平躺著，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明天跟曼曼說。”她說。
沈建國沉默了一瞬：“咱倆一塊。”
“嗯，一塊。”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窗外有風吹過，桂花樹的枝丫沙沙地響。二樓沈曼的房間早就沒動靜了，隔壁沈磊也早就呼呼大睡了，這會兒整個小樓都靜悄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