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面乾乾淨淨的鏡子，照得出所有東西，唯獨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楚風。”林鎮江在後面喊了一聲。
楚風沒有回頭，但腳步還是放慢了。林鎮江撐著肖瑩瑩加快幾步跟上去，走到楚風身側，這才發現他走路的姿態也和之前有些不同——步幅均勻，節奏恆定，每一步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既不快也不慢。
“我們現在去哪兒？”林鎮江問。
楚風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金色的眼睛掃過來的時候，林鎮江後背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明明那眼神沒有任何惡意，甚至可以說得上平和，但他就是覺得不自在。那種平和太過了，過到讓人感覺自己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團空氣。
“下山。你們需要治療。”楚風說。
他的聲音也沒有太大變化，還是那個腔調，但林鎮江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細微的區別——楚風說話的尾音不再有那種微微上揚的習慣了。以前他說話時偶爾會在句尾帶一點不確定的詢問語氣，那是他在下意識地試探和判斷。現在沒有了，每個句子都結束得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就好像他什麼都不需要確認了一樣。
三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楚風走在最前面，偶爾伸手撥開擋路的藤蔓和枝條，動作利落至極。他每一下撥開的幅度都剛剛好足夠讓後面兩個人透過，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林鎮江一路都在觀察，越觀察心裡越沉。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在死亡遊戲裡也見識過各種詭異的變化，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在短短幾分鐘之內變化得這麼徹底。楚風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身形，甚至說話時偶爾還會微微皺眉，但那皺眉的動作就像是某種被保留下來的肌肉記憶，皮膚下已經沒有任何與之對應的情緒波動。
“風哥。”肖瑩瑩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虛弱，但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些：“你……你還記得那個罐子嗎？就是最後那個罐子，它裡面到底……”
“空的。”楚風答得很快，“兇魂之心已經被金光熔了，罐子裡什麼都沒剩下。”
肖瑩瑩咬了咬嘴唇：“那白雙女兒的三魂呢？也被……”
“淨化了。”
“那……那白雙的女兒會不會……”
“不會。”楚風這次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組織了一下語言，“三魂離體之後沒有歸處，金光是純陽之力，陰魂碰之即散。她女兒三魂早已沒有了自主意識，只剩下本能性的融合慾望。金光之下，形神俱滅。”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天氣，肖瑩瑩卻聽得眼眶一紅。
她說不清自己在難過什麼。白雙害死了那麼多人，她女兒的三魂更是直接差點殺了他們所有人，按理說死得好。可聽到“形神俱滅”這四個字從楚風嘴裡說出來時，肖瑩瑩心裡就是堵得慌。
那畢竟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女孩。
被推進法陣的時候也在喊救命，也在求救。可惜沒有人救她。
“別想了。”林鎮江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也啞著，“先把傷治好再說。”
肖瑩瑩低頭“嗯”了一聲，用力吸了吸鼻子。
山路走到一半的時候，楚風忽然停住了。
林鎮江心裡一緊，下意識想往後退，但很快就意識到楚風停下是因為前面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