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區的寂靜，是刻意造出來的酷刑。
沒有鐘響，沒有人聲，連通風管道的氣流聲都壓得極低。只剩頭頂慘白的燈管穩穩亮著，光線平鋪在白牆上，單調。刺眼，無休無止。
時間在這裡失去刻度。
你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熬多久。人被困在方寸房間裡，感官被無限放大，心緒被一點點掏空。
東側留置室。
陳硯指尖搭在金屬桌面上，微涼的觸感持續傳來。他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從問詢人員撤走之後，就沒換過姿勢。
監控鏡頭懸在天花板角落，無聲轉動。
有人在那頭盯著他。
盯著他的神態，盯著他的呼吸，等著他在漫長死寂裡露出破綻。垮掉心態。
陳硯心裡透亮。
陳凌這一手，比連夜審訊。輪番施壓更陰毒。
高強度審問尚且有攻防。有對話。有博弈。
這種純粹的禁錮，是把所有壓力都丟回你自己身上。
讓人自己琢磨後果，自己推演絕境，自己嚇垮自己。
工裝褲的布料磨著膝蓋，手腕上約束器具的涼意遲遲不散。陳硯微微垂眼，視線落在桌面一道細微的劃痕上。
腦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只剩一條條清晰的脈絡。
機房入局。資料被篡改。當眾被圍堵。主動認下違規。換公開審查資格。
每一步都是賭。
賭對手太自負，賭對方急於收官，賭這套靠著規則搭建的黑幕，一定會在規則裡裂開縫隙。
他不怕留置。
他怕的是，證據徹底封存，案子悄無聲息結案，所有黑暗繼續藏在臺面之下。
現在至少，口子開著。
老周在外守著旁聽許可權，刑偵隊盯著卷宗流向，沒人敢私下銷檔。閉門定罪。
足夠了。
漫長的安靜裡，陳硯緩緩閉上眼。
不焦躁，不掙扎，不浪費心神去無謂內耗。
既然對方想熬心態，那他就陪著熬。
另一邊，西側留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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