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301章 詛咒?(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第301章 詛咒?陳硯回到局裡的時候將近十一點,手裡攥著那把銅鑰匙,指腹上沾了一層銅綠。他上樓梯之前先在一樓洗手間衝了一下手,青灰色的水順著池壁流走,留下淡淡的金屬氣味。他甩了甩手,紙巾擦乾,鑰匙重新揣回兜裡。

辦公室門開著一條縫,林素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著一疊列印紙,一隻手還搭在滑鼠上。陳硯輕輕推開門走進去,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下的時候椅子輕輕響了一聲,林素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睜開。

“孫茂財給了把鑰匙。”陳硯壓著聲音說。

林素的手指從滑鼠上收了回來,慢慢坐直,臉上壓了一道紙面的摺痕,紅紅的印在顴骨上。她眨了眨眼睛清醒了兩秒,從桌面一堆紙裡抽出一張地圖鋪開。“紡織廠。地下倉庫。你找到了入口沒有?”

“沒去。孫茂財說張凱那輛途觀停在那,張凱老婆今天去換了一把鎖的彈片。她現在身上有唯一的鑰匙。”陳硯把銅鑰匙掏出來擱在地圖邊上,指著老工業區那片灰色標註,“他說地下倉庫以前是存布料的,入口在紡織廠南側一個下坡通道,平時被鐵皮擋著。用這把鑰匙能開U型鎖,但孫茂財也說了——換了彈片之後原來的廢了,但他留了一組彈片配了這把通用鑰匙,應急用的。”

林素盯著那把銅鑰匙看了幾秒,指尖碰了一下表面,又滑又涼。“換了彈片這事,董國棟知道了沒?”

“應該還不知道。張凱老婆是趁他不在家去的,孫茂財說董國棟手裡原來那把鑰匙已經廢了,打不開了。”陳硯拉椅子坐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往前探了探身,“等董國棟回來發現鑰匙打不開鎖,他一定會去找孫茂財。孫茂財說自己兜著,說鎖是他的活,彈片是他主動換的。但他堅持不了太久,他那人嘴硬,但兜不住底。”

林素把地圖重新捲起來擱到一邊,順手把那把銅鑰匙拿起來攥在手心裡,金屬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上來。“張凱老婆手裡那把唯一的新鑰匙,她現在應該已經拿到了。她下一步會去開那輛車,或者車裡還放著什麼東西。”

“車停在那,但她不一定還在本地。她今天從鎖鋪走的時候拿了個包,換了塑膠袋,說明她要帶東西走。”陳硯的視線落在那把鑰匙上,“我們要麼趁她行動之前先把倉庫裡的東西起出來,要麼就等她來起的時候接她。”

林素把鑰匙放在桌面上,重新拿起來又放下,迴圈了兩三次,像是在掂量什麼。“我們先去看看那把U型鎖。孫茂財說彈片他換了一組,配了這把通用的。那他手裡應該也留著張凱老婆那把新鑰匙的備份。”她說著看了陳硯一眼,“他知道的可不止是一把鎖的事。他守著一整個鋪子,誰找他開了什麼鎖。換了什麼彈片,他全記著。範宏宇保險櫃的鑰匙是他配的,蘇雪晴家單元門的鎖是他換的,董國棟地下倉庫的U型鎖是他裝的。他就像這條街上所有鎖的脾臟一樣,每把鎖的脾氣他都清楚。”

陳硯把鑰匙收回來放回兜裡,站了起來。“我去老工業區看一眼那把鎖。你留在局裡等承聿那邊的訊息,他上午說跟範宏山碰完頭就回來。還有蘇雪晴——她在二樓休息,你隔一會兒去看她一眼。”

林素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涼茶已經隔夜了,苦味重,她皺了一下眉頭嚥下去。“你一個人去?”

“就看看鎖的情況,不進倉庫。確認一下那把U型鎖的型號和彈片型別,如果孫茂財說的是真的,他換過的彈片我一眼能認出特徵。”陳硯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回頭補了一句,“如果張凱老婆已經在倉庫裡了,我打電話給你。”

門合上之後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林素靠著椅背轉了半圈面對著窗戶,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射進來在她手背上切出一道一道亮條。她拿著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的訊息。周承聿那邊應該還在省城,範宏山的信他拿到之後還沒反饋具體內容。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重新開啟電腦,把U盤裡的光榮榜表格又調了出來,盯著那十六個名字從上看到下,再從下看到上。

看到第三遍的時候她忽然注意到一個之前沒留意的地方。名字那一欄的字型有兩種顏色——黑色和深藍色,大部分是黑字,但有幾個名字是深藍色的,包括範宏宇。方遠志。肖建平。林國棟。這四個人的顏色跟其他十二個不一樣。她把表格放大看,深藍色的幾個名字字型也略小一號,像被人手動調整過。她翻了一下文件屬性,建立時間是去年年底,最後一次修改時間是今年三月份。三月份之後這個文件沒有被開啟過。

範宏宇死了。方遠志被抓了。肖建平坐著輪椅出不了門。林國棟躺在床上說不出話。這四個被標成深藍色的名字,每一個人都出了事。林素的後背從椅背上直了起來,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她盯著那四個名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表格往下拖,看了看底下的其他名字——張凱跑了,孫茂年還在物流園修車,董國棟失蹤了一上午,孫茂財還在鎖鋪裡修鎖,周明山自己交了材料之後不知所蹤。目前出事的只有那四個深藍色的人。

她把手機拿起來給陳硯發了條訊息:光榮榜表格裡範宏宇方遠志肖建平林國棟四個人的名字是藍色的,其他人是黑色的。你在路上查一下文件後設資料。

發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等著。過了大概五六分鐘手機震了,陳硯的回覆只有一行字:文件建立者是周明山本人的電腦賬號。三月份最後一次修改,修改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改了內容的只有字型顏色。

林素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把手機放回桌面上,螢幕朝上擱著。她轉回電腦前,把光榮榜表格裡那十六個名字按顏色分了兩組,黑的一組十二個,藍的一組四個。她盯著藍的那四個名字看了很久,腦子裡轉著一件事情——三月份的某一天凌晨兩點,周明山坐在電腦前面,把範宏宇。方遠志。肖建平。林國棟四個人的名字從黑色改成了深藍色。他在標記什麼?他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這四個人的結局了?

她伸手去拿周明山那份手寫的材料翻到第四頁,找到了涉及這四個人的段落。範宏宇的部分寫的是“外圍資訊收集”,方遠志的部分寫的是“代管部分物證”,肖建平的部分寫的是“協助壓信”,林國棟那一段比較短,只有一句話——“林國棟同志生病後,其住處及通訊方式由他人代管。”一個病了的調料攤販被單獨列出來寫進了這份材料裡,說明他在整個鏈條上的位置比表面看起來重要得多。蘇雪晴用林國棟的號碼接陳國平的電話,蘇雪晴替林國棟的房子交水電費,光榮榜上林國棟的名字跟其他三個出了事的人一樣被標成了藍色。周明山在三月份就知道了林國棟已經說不了話了。所以林國棟這個調料攤販,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中轉站,他是周明山放進蘇雪晴身邊的。蘇雪晴用那套房子的座機接了半年的電話,打給她的那些人,周明山其實全知道。

林素把這份材料合上了,手按在封面上按了一會兒。她看向窗外,陽光已經移到正頭頂了,百葉窗的影子縮成了一細條橫在窗臺上。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電腦主機的風扇聲從桌子底下嗡嗡地傳上來。她重新拿起手機,找到陳硯的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藍的那四個不是詛咒,是標記。周明山標完他們就放手不管了。他在三月份就知道誰會被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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